“不要。”她拒绝,“这么好看,你自己留着。”
黎涵没说话,眯着眼睛看她,拿着东西走了。李理看着黎涵,小孩在沙滩上跪下,挖了个坑,把海螺放进去,又用沙子埋好,堆起一个小小土包。
墨镜也挡不住正午刺眼阳光,李理眼睛发酸,连忙仰起头,眼泪却没止住。她想黎涵建了一座衣冠冢,海螺是遗物,葬的是16岁小孩的朦胧情愫。
春节结束后,该上班的上班,该复冰的复冰。黎涵终于开始躲她,除了必要指导,不和她多说一句话。回了家也一样,房门一关,黑灯瞎火不知道捣腾些啥。李理觉得这距离刚好,不近不远,让她心安。
“你家心肝,最近精神状态低迷呀。”白鹤和她站在场边看小孩们合乐训练,“啧,笑都不笑一下的,p分不要了?”
“下赛季可以选首悲伤抒情曲了。”李理没评价,顺着白鹤的话开玩笑。
黎涵现在痛,总比以后更痛要好。李理觉得自己有时候够狠心,如果她心不够狠,她和黎涵又怎么能继续站在这片冰面上。
“李理,你说,我们把一切都投入到冰面上到底是为了什么。”白鹤偶尔热衷于伤春悲秋。
“为了什么?”李理看向冰面,黎涵刚刚那个勾手四落得很漂亮。
为了那虚幻未来,为了那遥远幸福,为了她未竟梦想,也为了黎涵,最被她偏爱的小孩。
“不为什么。”她笑,然后摘了刀套上冰。
她把手下的几个小孩召集在一起,一个个叮嘱几句话,然后宣布今天集体时段冰上训练结束。黎涵比剩下几个小姑娘年纪大,小孩们都喜欢围着她叽叽喳喳。
“黎涵姐姐,你怎么不练3A?”提问的小孩是年后新转来俱乐部的,“我记得李教练以前有很厉害的3A。”
来了,这个问题。
“她教过,”黎涵挠头,“我学不会。”
黎涵最先开始学的超c就是3A,小孩练习过无数次,甚至为此受过伤,但没成功过。李理想着干脆算了,9岁才开始学滑冰,能滑到这种程度已经算万里挑一。女单嘛,稳定输出高级三三,就有机会上台子的。
但黎涵仍决定挑战四周,就连当初外训的俱乐部,也是黎涵缠着她联系的。李理拗不过黎涵,最终带着小孩赶在暑假前去了莫斯科。小孩没辜负自己翘的半个月课,也没辜负她兼任家长的陪伴。
李理一度觉得是自己在耽误黎涵,而黎涵无数次否认。
“人总有短板嘛。”黎涵跟着小孩们往更衣室去,她们要换衣服,李理只用换鞋。
李理坐在长凳上,等黎涵绕一圈来找她,之后她们回家,像往常一样。
李理心烦,她想黎涵这样的小孩,就算她不把她接回家,也会有别的人注意到她。黎涵美玉无瑕,她上手雕刻,也只能算勉勉强强。如果黎涵是在别的教练手下……
“李理,回家。”黎涵拉着箱子催她。
她看向小孩,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话:“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回家,你是不是会发展得更好?”
“乱讲。”黎涵来牵她的手,她没拒绝,“没有你,我撑不过去。”
撑不过去什么?李理恍惚,但黎涵给了她答案。
“没有你,我甚至没法站在这片冰面上。”李理不确定黎涵到底是指哪件事,小孩说的是一年前她把她带回家,还是七年前她把她带上冰面?
“李理,我们只要金牌。”黎涵攥紧她的手,“而我只要你。”
“什么?”李理甩开黎涵的手。
“我只要你做我的教练。”小孩蹲在她身前,“可以吗?”
黎涵的心还没死,她太软弱,误给了小孩新的希望。
“家里那套收租的公寓快到期了,离冰场五站路。”李理躲开黎涵视线,“你也大了,自己搬过去住吧,方便。”
李理以为黎涵会闹,会拒绝,但小孩只是垂下脑袋,沉默十几秒,说:“好。”
黎涵说好,黎涵要走。李理颤抖着嘴唇,放手。
“你说什么,我都照做。”李理听见黎涵吸鼻子,“只要你继续做我的教练,你说什么,我都照做。”
李理第一次在黎涵面前流眼泪,她懂,黎涵也懂。黎涵帮她抹眼泪,说她是胆小鬼。
李理确实是胆小鬼,筹码太沉重,她赌不起,更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