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涵,回北京之后,你去白鹤手底下练。”李理心若死灰,“跟着她,你才能拿金牌。”
“我不去。”黎涵的脸冷了下来,两条锋利眉毛像两把刀割在她心上,小孩捏着她还扎着针的右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奖牌的事我们以后再说。你先搞清楚,我只要你,你别想躲。”
李理头一次听见黎涵明晃晃宣示主权。是,长大了,和她一样高了,她压不住了。她闭上眼睛,突然觉得死了也挺好。
“李理……”她又听见小孩叫她,这回调子软了下来,像在哄她,“这不是你的错,要是那个外点四没失误……”
“抱我。”李理累了,她不想再纠结分数名次奖牌,她只想在最温暖的地方暂时逃避这一切,冬天太冷了。
“黎涵,抱我。”她又说了一次。
黎涵抱她,动作轻得像蝴蝶煽动翅膀。她觉得暖和,她在这样的怀抱里睡去,没做噩梦,也没做美梦。
回北京后,黎涵依旧跟在她手下训练。没人怪她,因为没人知道黎涵曾经找她修改配置,所有不明真相的路人都在指责黎涵那个外点四的失误。李理开了两个小号,把看到的所有负面评论都举报了一遍。她以前也被骂过,但从来没有这么声势浩大。
除了工作,李理的脑子再装不下别的东西。她要带夏小九去世青,这小孩叽叽喳喳,把裁判给的超低待遇当成一次试炼。
“第一次参加世青,能把节目顺下来,我挺高兴的。”夏小九在她身边接受采访,穿着红白队服,像盘快乐的番茄炒蛋。
追求快乐和追求成绩注定背道而驰,夏小九选了前者,黎涵和她选了后者。所以小九知足,她们遍体鳞伤。
世青结束后是世锦,李理带黎涵飞波士顿。整趟行程里她们没讨论过任何配置问题,仿佛她不是教练,只是陪黎涵参赛的外行陪同。
黎涵没和她商量,擅自把短节目连跳第二跳的外点三换成了结环三,那个跳完成得很漂亮。这一次短节目两位强势对手全部失利,黎涵自由滑最后一个出场。
大奖赛总决赛,四大洲,世锦赛,黎涵升组的第一年就拿下了这三枚顶级赛事的金牌,黎涵和全满贯只差一枚奥运金牌。
还有希望吗?李理不知道。
那天下了领奖台黎涵习惯性把奖牌摘下来挂在她脖子上。小孩眼里倒映着她的面孔,没表情。
“李理,你不再为我开心了吗?”黎涵当着一众队友的面问她。
“开心。”她挤出一个笑容,拥抱黎涵,“恭喜你,世界冠军。”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奥运冠军,但只有一个黎涵,一个用漂亮眼睛看着她把所有金牌都捧给她的黎涵,一个不知道还能滑多久的黎涵,一个让她无颜面对的黎涵。
“李理,世界冠军,有没有奖励?”当晚,黎涵捏着奖牌,小心翼翼问她。
“你要什么?”李理没等黎涵开口就接上一句,“我都给。”
“真的?”小孩就连头发丝都在发亮,“那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这个不行。”李理摇头,在黎涵眼眸失色的前一秒,她凑上前去闭上眼睛,“别的都行。”
李理没等到黎涵的吻,小孩只是蹭了蹭她的嘴唇,又抱紧了她。
“李理,我不要这个。”她听见黎涵哽咽,“李理,你不高兴。”
李理怎么能高兴,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还不够断裂的腿骨恢复如初。而李理的痛苦远比骨折要深入骨髓,撕心裂肺。
“李理,我要你高兴,我要你心甘情愿。”黎涵捧她的脸,“我等你心甘情愿。”
但李理早就心甘情愿。
“那换一个吧。”李理睁开眼睛,替黎涵擦眼泪。
“以后能不能抱着我睡?”黎涵哭,像个小孩。
“比赛除外。”李理觉得和黎涵的第一个请求比起来,这个要求简单到过分。
“比赛除外。”黎涵破涕为笑。
李理抱着黎涵睡觉倒也习惯,黎涵睡相好,体温也舒服,反倒是她总会抢床抢被子。可黎涵不恼,黎涵总是轻轻推她,又或者干脆锢着她,让她在最开始就不能乱动弹。
“黎涵,你这件衣服怎么和教练前几天穿的一样?”某日训练结束,夏小九指着黎涵问。
“这件吗?”李理恰巧听到,“挺常见的吧。”
“那倒确实,我也想要一件!”夏小九轻松翻篇。
那件衣服确实常见,但不是一样,就是同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