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躬身笑:“郡王与郡王妃果真恩爱。”
侍女们便都笑了。
宋时言只掩口,待出了宫苑,问:“公公如何称呼?”
皇后身边的内侍太多了,这一位却瞧着有些眼生。
那内侍垂着头,答:“奴婢只是蓬莱宫打杂洒扫的,卑贱之名,恐污了您的耳朵。”
宋时言笑了笑:“公公说笑了,皇后身边,哪有什么卑贱之人。”
内侍这才抬眼飞快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郡王妃仁厚,奴婢名唤福安。”
“福安公公。“宋时言点点头,“好名字,福气安康。”
其实宫里的人,名字大多不是本名,只是为了讨吉利,才后面取的名。像这种福安,永安之类的名字,真是一抓一大把,贵人们也记不清谁是谁。
宋时言这般问,也是觉得这内侍举止行动间,并不像一个洒扫奴仆。不过宫中的事瞬息万变,昔日的奴仆,一朝得势也能飞黄腾达,总之,仔细一点是没错的。
说话间,前面已可听到马匹跑动时的声响,内侍躬身:“奴婢就送到这。”
宋时言颔首,谢过内侍,沿着青石小道继续往前走。
整座离宫的建造因势利导,保留了西山的野趣,因而马场就建在离宫之中,隔着苍木绿荫,不远处的长廊里还看得见宫女走动间飞扬的裙角。
待上了台阶,就有宫女走过来,引着宋时言上了二楼观看席。
说是看席,其实是一间一间的房间,只宋时言听着隔壁都有人语笑闹声,唯她所在的这间眼下还没人。
宫女笑着解释:“娘娘怕女郎们顽皮打闹冲撞了郡王妃,特安排了这间单间。虽然小了些,但清幽安静,视野也极好哩。”
皇后如此照顾,宋时言只好再次道谢。
望都世家不论男女都喜欢跑马,往常一个月常举办好多次,只这离宫里的跑马赛还是头一次见。宋时言双手撑着床沿,朝外望,离宫的马场其实不算大,只胜在布置精美,一砖一石无不彰显皇家气度。
宋时言便想到了昨日的游仙殿,也是同样的美轮美奂。
能建造这样的宫殿,想来那个昭文太子,必是一个极其风雅精致的人。
正想着,外面有人叩门,宋时言转过身,便见宫女端着茶点走进来。
青瓷碟上还冒着热气呢,一看就是刚做好的。
宫里的点心自然味道不差,宋时言捻起一块,果然清甜爽口。
马场上已陆续来了不少人,从窗户里望出去,个个都换上了胡服,斗志昂扬。
只今天上场的却不是最擅长跑马的那批人,宋时言偏了偏头,望向离宫的另一边。
这个时候,演习大概也开始了罢。
他作为禁军首领,必然也在演习队伍里。
隔壁也恰在这时传来声音:“真是可惜,今天见不到薛将军了。”
一句话说完,又引来许多附和的声音。
听声音,都是些年轻小姑娘。
薛雨生少年俊杰,简在帝心,又是那样的容貌,会惹小姑娘关注实在太正常不过了。而他,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从这些女郎里选一个娶作新妇。
应该要祝福的。
但宋时言却感到胸口沉闷。
不是昨日那种情感上的难受,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喘不过气,而且,头也愈来愈重。
宋时言神思一凛,感觉到不对了。
只是刚张口欲呼,下一瞬,眼前一黑,人彻底丧失了意识。
就在这时,下面号声响起,一时间,马蹄纷沓,呼声四起。
谁都注意不到,就在众人沉浸在跑马比赛热烈的氛围里时,两名内侍偷偷进了最边角的房间里。
而这一天,已经是春蒐第六日,再过一天,大部队就要陆续拔营,返回望都,顺利圆满地结束这一年的春猎。
只谁也没想到,这一天,临川郡王演练时被误伤摔下马,差点伤及要害,而他的新婚妻子宋氏也于同一天忽然消失在跑马赛的观看包间里,众人遍寻不至,俨如人间蒸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