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大郎,终还是那个清风明月般的男子。
薛雨生松开了眉头,他托起他手:“翰林不必如此。”
宋晖值却没有抬头:“不,你不清楚。时言当初出嫁,是被迫无奈。”
薛雨生的手倏然一僵:“这话是何意?”
宋晖值道:“因为外面的流言是真的,时言她当初的确被北戎兵掳走过,而从北戎人手中救下她的,正是临川郡王的部下。”
薛雨生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僵住。
“我不清楚你和她当初……”宋晖值缓缓抬起头,“但那时她知道要嫁人后,曾经想过死。”
薛雨生呼吸一滞。
为什么想过死,因为没有完成与他的约定,因为她觉得自己背叛了他。
时言。
他想到了那双满是泪水的眼。
他应该发现的。
明明她那么悲伤。
可他都做了什么?
夜已经深了,西山脚下的守卫没想到会再次等来薛雨生。
只薛将军面沉如水,脸色也颇为奇怪,守卫心里打了个突,却听他道:“里面,还好吧?”
守卫忙道:“已经添了炭火,这会儿想是睡下了。”
薛雨生“嗯”了声,又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才道:“我进去看看。”
守卫睁大了眼。
这里面关着的可是一位美貌妇人,薛将军这么晚要进去,是想做什么?
然而即便觉得不妥,守卫还是退让开,又偷偷看了一眼,深深地垂下头。
薛雨生一脚跨进院子。
夜,幽静,里面没有灯火。
守门的婢子见到薛雨生,也大吃一惊。只她们也隶属于禁卫,虽然吃惊,到底很快便收敛了神色。
“她,睡下了?”薛雨生问。
这会儿过来已经很奇怪了,将军这番话更是奇怪。婢子腹议着,仍是恭敬答道:“是,只夫人这些天睡不好,就在香炉里添了些助眠的熏香。”
薛雨生颔首,上前一步。
婢子守着门,薛雨生道:“我看她一眼。”
婢子抿了抿唇。禁卫是皇帝私卫,但同时,也要听命于将军。
到底还是推开了门。
里面果然点了熏香,清淡的,并不浓郁。这香是专供内廷,有安神之效,也不伤身。
月光透进来,薛雨生站在明与暗的间隙里,里间还是昏幽黑暗。他转过身,婢子站在外面,欲言又止。
薛雨生看她一眼,轻轻关上了门。
光亮被隔绝,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薛雨生等了片刻,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再次转身,向着里间走去。
帐子拉了下来,能听见清浅的呼吸。
薛雨生却感到心悸。这情境多少次午夜梦回,曾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但从没有一刻如眼前这般清晰而真实,让人喘不上气。
薛雨生拉开了帐子。
乌发泻在枕上,如泼墨,而她的面靥却雪白。
这些都在梦中出现过。
薛雨生伸出手。
如果一切能重来多好,那一天他没有去竹林,那一天宋氏不曾诬陷,他还是那个被宋氏庇护长大的士子。他会参加科考,金榜题名,风风光光去宋府提亲。
然而没有如果。
他太想抱住她,在触及她的那一刻,却缩回了手。
“时言。”他望着躺在床榻上已经睡着的女子,呢喃着,“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相信你。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吗……”
薛雨生走出房间时,月亮还高挂天边。
婢子却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将军出来了,不然作为下属的她们,真是为难哩。
薛雨生站在檐下,抬头,望天上一轮明月。
明月皎皎,给世人以温柔。
可这世间却充满了算计谎言与欺骗,冰冷得让人心也有了裂痕。
心碎了,还能拼凑起来吗?
许久,薛雨生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阶下的婢子,轻声道:“这几天,照顾好她。”
过去不可以重来,但是未来还在继续。
做错了的事可以弥补,人心也一定能够修复。
时言,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