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古以来,皇帝最怕的就是权力架空,而外戚往往又是重点提防对象,就从这一点出发,致和帝也不可能为庄信桁保这个媒。
“小四这性子是要改改了。”致和帝语重心长,“再闹下来,传出去,名声不大好听。”
这事是板上钉钉了,庄信桁原也没打算改变什么,他今日进宫,纯粹是被幺女缠怕了,此时见皇帝心情还好,便试探着问:“薛将军大婚,怕是要做诸多准备,禁军与三大营杂事太多,不若找个人分担分担。”
致和帝眉头微抬,淡淡道:“我也想,只三大营成分太杂,也就他能管住。哎……此事再议吧。”
这就是不愿换人了。
皇帝都这样说了,庄信桁便不好再开口。只待回了自家书房,才召集亲信过来,道:“想想办法,怎样才能接管三大营。”
庄信桁掌管着京畿府兵,也是手握一方军权,只京卫中,三大营才是京城之本。在致和帝登基后,庄信桁原以为会让他接管京城防卫,却没想到皇帝干净利落地给了外人。
如今他空有国舅之名,论实权,却隐隐不及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年轻后生,如何不令他气愤。
只很明显,皇帝眼下更信重这个年轻人,庄信桁不能控诉皇帝,便只能在其他地方想想办法。
也是因着最近薛府要办喜事,下人们时常出府采买,庄信桁派出去的人很快便有了进展。手下回来禀告,说是一个自称薛将军二弟的人曾去过薛府,只不知为何薛府下人将他赶走了。
庄信桁一听这话,便知还有后文。果然手下又道:“我们调查过,薛雨生的确有个弟弟,正是当初收养他的门房亲生之子。”
庄信桁搓了搓下巴。
那年轻人将自己的过去掩藏得极好,都过了这么久,除了知道他是宋氏门房养子,下过大牢,其他的,愣是怎么也挖不出来了。如今想想,这事也是颇为古怪。
庄信桁大手一拍:“行,找到那人,看看他都知道什么。”
时节已经快到夏至,这几天,天气炎热,连走街小贩都懒洋洋躲在大树下避暑。
临川郡王府侧门打开,小贩探头瞥了一眼,见只是出来个送水老翁,又倏地缩回树荫下了。
不同于普通百姓大热天的自己去井里打水,世族人家用的都是山泉水,有专门的水铺送到家中。如今这天气,水车一般来两次,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送水老翁收好空桶,推车碾过青石板路,自小贩身前踏步离去。
一直出了城门,老翁拐下官道,将车推进一处密林里才停了下来。他将草帽一揭,站直身形,却哪里还像个年近入土的老翁,分明是个年轻男子。
这时,树林里影子晃过,下一瞬便从里面走出四五个黑衣人。
“主上。”黑衣人纷纷叉手。
年轻男子点头,眸光沉邃:“去看看那处。”
这男子正是韩宴。
他随黑衣卫一路穿过密林,一直来到一处荒僻庄子外。
“主上,我等已经搜查过,里面的确住过一位女子。”
韩宴盯着黑漆大门:“可核实过身份?”
黑衣卫摇头:“未曾,内院防卫太严,我们的人进不去。”
不仅进不去,前一批打探的几乎全折了。
韩宴沉默片刻,推开庄子大门。
里面已经空了,四周死寂一片,穿过外院,再走进去十来步,便可看到一排厢房。
只如今,也早就没人了。
黑衣卫又道:“我们蹲守几日,确定这里已经被弃了……只从里面,找出了这些……”
韩宴垂眸,黑衣卫将包袱打开。
一两支珠花,一本闲书,几盒用过的粉盒。
的确是女子之物。
韩宴顿了顿,伸手,从里面拿起书册,翻开。
黑衣卫解释道:“……虽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夫人,但从防卫程度上看,应该也是很重要的人,且这座庄子原就属三大营,又荒废多年,恰好在夫人失踪后,重新启用了……”
韩宴的目光一直在书面上。
这是一本诗集册子,里面收录的是当世大儒的篇章。诗句后间或有一两行小字,是阅读者做的夹批。
只这字体他也曾经在书房里见过,正是她的笔迹。
黑衣卫的话声继续:“只我们也不知道人去了哪,听说下月初是禁军统领大婚,我们计划混进……”
但黑衣卫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这时,韩宴豁然抬眸。
“你说下月是谁大婚?”
黑衣卫瞪大了眼,莫名。又想到主上这些日子被严密监控,想来也不知晓外界消息,便重复道:“禁军统领,就是薛雨生。”
韩宴手一颤,书吧啦一声掉进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