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七月,这一日,薛雨生进宫告假。其实一般官员新婚,是有九日假期的,只薛雨生职位特殊,他的婚假只有五天。
致和帝望着他,道:“不若多批几日?”
薛雨生拒绝了:“护卫禁中,是臣之首务,岂能因私废公,误了圣驾安危。”
话是这么说,只致和帝还有有些不忍心。毕竟这可是他盼了这么久的人生大事。
薛雨生勾起唇角:“婚假虽只有五日,但以后天长日久,她都在臣身边了。陛下实不用担心臣的。”
他神情是轻松的,说起这话时脸上都带着笑意。
最近他常常笑。
致和帝便放心了,待人出了大殿,才转头跟身边内侍道:“瞧瞧。”
内侍道:“京中常说林堂老年轻时笑若春山,奴婢瞧着,薛将军一笑,更使春山失色。”
林堂老是圣祖时期的探花,当年进士游街,万人空巷,只为一睹林探花的容颜,此事过了这么多年,还被望都人津津乐道。只如今林探花变成林堂老,虽也儒雅风仪,却再难有少年绝色风华。
致和帝心有戚戚,只慨然:“谁说不是呢,若他能参加科举,以他才识,必也会是探花。”
相比于武将,世人于文臣的想象中更多了浪漫缱绻。若那些真的发生,如今,望都流传的将不再是林堂老游街风姿,而是他。那又是另一段传奇佳话了。
内侍躬身,小心翼翼道:“不过,若薛将军为文臣,陛下倒少了一员猛将了。”
“是啊。”致和帝沉吟片刻,“如今看来,却也不必惋惜的。”
正这时,大殿外小侍禀告:“庄将军觐见。”
致和帝只蹙眉:“怎地又来了?”
如今他这舅舅也是愈发膨胀了,前几日竟想往三大营塞人,当他这天子是摆设吗?
致和帝揉了揉眉心,面色不虞道:“宣他进来。”
宋时言住进宋员外家前一晚,薛雨生又来到她的院子。
以前后院空着,也没什么布置,到处冷冷清清,薛雨生并不大来,只如今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因着这个人,便感觉到处都不一样了。
天光正好,薛雨生踏入院子时,宋时言没在房中,她在花园旁的凉亭里。
侍女们原嬉笑着围在身边,忽地见大人过来了,全都傻了,愣神片刻,才一致躬身退下。
宋时言看他一眼,没好气道:“不是让你别过来。”
薛雨生撩袍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只一会,见见你就走。”
宋时言抿抿唇。
因上次说过让他别来,这几日他果真再没来过,只每日差人送来的东西,或是绢花,或是玉钗步摇,总之都是女子喜爱之物。而且,与这些礼物一同的,还有书信。
便是见不到,也要写信呢。啧啧。
侍女们私下便常常围在一处打趣。宋时言有时候听到了,也没说什么,反正丫头们说得没错,这人如今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信里那些文字,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人脸热。
只这么想着,忽地想起什么,讶然叫了声。
薛雨生忙问:“怎么了?”
宋时言抿抿唇:“我那,还有一些旧物,也是你从前送我的东西。只这些东西不好让外人知晓,需拿回来。”
宋时言到城郊庄子里时,身边就没有旁的东西了,后头这些,都是他陆续添置的。
薛雨生却感到高兴:“你竟保管着?“
宋时言瞥他一眼,这人的心思都写到脸上了,她颇有些无语,又蹙眉:“只如今那里……却不好再拿回来了。“
薛雨生便明白了:“在郡王府?”
宋时言点头:“一直在我房中床榻旁的小柜子里。”
薛雨生道:“如果只是一些旧物,却是不难。”
宋时言凝眸望着他,薛雨生只好承认:“我的人这些日子都盯着郡王府,府里面也有暗探。”
但为何要盯着郡王府,薛雨生却只字不提。
宋时言一直看着他,两人于这一点上早已达成了共识,宋时言知道不该再问了。她看着他的双眸,顿了顿,叹息一声:“郡王,他待我很好,可我始终有愧,我既嫁给了他,心里却一直想着你。薛郎,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女子?”
阳光下,她的眸子清润润的,像一汪泉,清澈见底。
薛雨生只感觉心动怦然。他伸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别在她耳后。
“不,你不亏欠他。”他手下滑,扶上她的肩,再用力,将她揽至怀中,“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太善良了。但这世间的情感,是没法用你予我一分,我还你两分这样计算的。“
宋时言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是啊,所以我没法偿还,便只愿他以后能找到真心待他的人。”
以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