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雨生将头靠过去,挨着她的额头,沉默着不再言语。
待回到前院,便招来手下道:“郡王府里,还有一件东西,是一个小木盒,放在主屋床榻的柜子里。”
又细说形状样式。
手下领命,却踟蹰:“女郎原先从宋府里带过去的侍女要怎么处置?”
东西能拿回来,人总不能一棒子敲晕了带来,况这些人是宋氏旧人,知道太多了,再放到府里,总归不太好。
薛雨生沉吟,如今临川郡王府里还有她带过去的四个侍女,探子的消息是,这些人如今都还在府中,韩宴也并没有打发她们的意图。
只这些侍女到底是从小服侍她的,薛雨生道:“先一并弄出来,等以后再看看。”
她既然能想到他送去的那些旧物,没理由不会考虑她身边的人。她没提,只可能是她有顾虑。不管是什么,以如今薛雨生的身份,他都可以将她们从郡王府里毫发无伤地捞出来。
手下出去后,管事进来,道东西都备好,问是否可以出发了。
明日就要大婚,今天需送她去宋员外家了。
原就该昨日住过去的,只他不忍她委屈,才又让她留了一夜。
薛雨生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宋员外一家今日一大早就等着了,待过了晌午,才见马车悠悠驶来。原以为会见到这位未来薛夫人模样,只没想到等人下了马车,竟是带了帷帽的。
管事一旁解释道:“夫人一路劳累,仪容不整,不便见人,还望见谅。”
宋员外夫妇尴尬陪笑:“哪里哪里。”便忙招呼下人将人引着去了后院。
宋员外这处宅子自然不比薛府,后院只有东西两处跨院,宋时言要住的便是稍大的东跨院。
一进跨院,从薛府过来的下人便开始忙碌。从床单到帐子,通通都换成自家带过来的,甚至还有人捧着盆栽,宋夫人瞧里头的阵仗,想进去帮忙,管事挡住了她。
“夫人,借一步说话。”
宋夫人心里一突。
他们小门小户,第一次跟朝廷权贵打交道,心里其实十分没底,唯恐一个不慎,就将对方给得罪了。昨日入睡前,宋员外还反复叮嘱过她,今日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接贵客。
只她连院子都没进去呢,也不知那新娘子满不满意。
宋夫人心中惴惴,管事却躬身笑道:“女郎怕生,所以大人让我们多带些人过来帮忙,这里就不麻烦夫人了。只明日是重头,是万少不了夫人的,就不得不劳烦您。”
宋夫人娘家原也只是乡绅之家,亏得丈夫出息,一路做到了京官,这几年操持中馈也同不少世族打过交道,因此管事话一出她便明白了,这是不想让他们看见新娘了。还说什么怕生不怕生的。
只这样,还真是奇怪。
新娘子到底什么来路,这般遮遮掩掩?
宋夫人心中嘀咕着,随即又想起丈夫的叮嘱,不由敛了思绪,朝管事笑道:“这是自然的,怎会劳烦,那我不打扰你们休息,这就先去了。”
待院子里打点整顿完毕,管事辞别宋员外夫妇,回了薛府。
薛雨生并没有外出,就等在书房。因着婚前的讲究,到底不便亲自将人送过去。
“她那边可好?”
其实早就去过宋员外家里,连东跨院也是他选定的,何况还有那么多派过去的人手,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薛雨生心中总觉得浮躁。
她如今在干什么?
孤身在陌生人家里,可会不习惯?
管事稍抬眼,看了主子一眼,又垂下头,抿着唇角,想笑。主子平素看上去冷冷清清杀伐果断,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偏如今这副忐忑紧张的模样,倒符合他这般年纪了。
“宋员外和夫人都是和气人,府里虽小,但收拾得很整洁,我出来时,还特意看了下,女郎已经准备用晚膳了,看上去挺好的。”
薛雨生望向窗外。
天色暗淡下来,庭院里,树冠压下沉沉的影子。
这时候,她应该已经用完晚膳了。应该可以放心了的。薛雨生想。
不过也就一夜。
明日,就是他得偿所愿的时刻。
明日,她就要嫁给他了。
黑夜降临,街巷里陆续挂起了灯。
只临川郡王府这一带是贵人所居,到了晚上,跑街小贩都撤了,整条街见不到几个人。郡王府后宅更是大片大片黑漆漆的,因家里没了女主子,男主子又一直养病,仆从们失了主心骨,连灯也不点上,院子里静悄悄的,晚上路过都有些渗人。
黑暗里,有三个蒙面人进了后院主屋,在屋中寻找一番后,又拐进后罩房,打晕四个侍女后,乘着夜色连人带物翻墙而出,很快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