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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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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薛玉卿便起身走了过去,模样柔柔顺顺,悄然避开了他的目光。

夜里房里燃着暖灯,赵缙眸光一转,面前女子高髻浓鬓,杏脸柳眉,目剪秋水,淡极反是生出几分艳来。

听她低低柔柔地说道:“妾是怕…侯爷有了新人便厌弃了妾身。”

这话赵缙是半分也没信,不信她会变得这般快,一下变成偏爱争风吃醋的后宅女子。

他蹙起眉头,眼皮一压,面色称不上好:“你离她远些。”

这话落入薛玉卿耳中,她面上露出沮丧之色,沉默片刻,应道:“不过是想寻人解解闷。”

赵缙跨步走近,撩袍坐下,倒上一杯酒水。余光觑着她,瞧见她的神情,莫名想到从前在书院她记不住功课的苦闷时,也是这般低眉垂眼委屈模样。

“她若是愿理你,也算你有能耐。”

薛玉卿也徐徐坐下,悄悄转了眸光,看向他。这话就算是许了她可以去寻那南院之人了。可见赵缙神情这样古怪,她却是摸不准那南院之人与他的关系了。

“多谢侯爷。”

暖光下,从他的角度瞧去,面前这仅着着中衣的女子,眼下透着青黑,身形是那般瘦削,曾经面颊上那些许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好似他故意饿着她一般,这些时日膳房变着花样做补品,可听刘姑姑说她总是吃不上几口。

他知道她面上再如何装出顺从,骨子里还是清高傲气的,不若怎会连这饭都吃不进去,去伪存真,她从来没有变过。

薛玉卿垂着眸,静静坐在那,冷冷淡淡好似将要羽化登仙般。

赵缙看不惯,命侍女送来一碗肉粥,亲自盯着她吃。

见她用完最后一勺,将碗放在桌上,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赵缙命侍女收走碗筷,取出袖中对着的纸张,展开,置于她面前。

落脚处有着连青晏的名字,下面印着指印。

“从此,你与那连青晏再无干系。”

此事尘埃落定,薛玉卿心中竟有些钝痛,只恨这些年自己错付的时光。她厌连青晏,又何尝不恨眼前人。

“怎么?舍不得?”

赵缙眸光转到她面上,绷着脸神情莫测,语气沉压压的。

薛玉卿坦然一笑,抿着嘴,摇摇头:“还得多谢侯爷,救我离开。”

听她这话,他眯眸盯着她,似在辨她所言真假。

薛玉卿坦然,眸光头回直接对上他的眼睛,任他肆意打量。

见她不似说谎,赵缙心中反是生起了一股怒意,如浪潮般涌来,还有心中时时缠绵的恨与厌,又在作祟。

这样虚伪偏私的女子。

竟这般坦荡,总是这般坦荡。

赵缙将手中的瓷杯,重重掷于地上,又斜眸以余光瞧她了一眼,见她面上露出惧色,方才正眼看她。

盯着她面色变白,冷声讽刺道:“本侯还以为你多么大胆。”

留下一句话,便起身离开。

——

秋雨淅淅沥沥,雨打芭蕉,又敲打着小院的窗棂。

许涧芳独坐灯下,刚结束一日苦读,眉宇间存着几分倦意。

烛火摇曳,映着他温润的侧脸,面前是摊开的文章经义。

目光却落在窗外黑沉的夜色里,清俊温润的眉宇浮起一丝沉郁。

他入京,并非仅为博取功名。

脚步声近,有人送来一封密信,落款是他江南恩师。

他拆开信,熟悉的笔迹映入眼中,内容却让他指尖心神具动。

恩师在信中告诫,赵缙圣眷正浓,又是当今最趁手的一把刀,且权势滔天,又是太子党。

恩师命他,春闱之后,无论中与不中,皆需设法投入赵缙门下,取得其信任,蛰伏待机,只待重要时刻一击而溃。

“赵缙…”

许涧芳低声念着着这两个字,唇勾起一抹冷笑,他将信纸移到烛火上方,烧得一干二净。

投入赵缙门下,取得信任。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多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府衙张贴的告示上,父亲被诬陷贪腐自尽,母亲也悬梁随之而去。

徒留他一人呆在空荡的府中。

他的家破人亡,皆因当时还是个小人物的赵缙,酷吏般作为,为攀附权贵,罗织罪名,构陷他父亲。

那一年,他还不叫许涧芳。

后来,他随了母姓,带着血海深仇,远走江南,拜在恩师门下,苦读诗书,等待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站在权力的高处,为父昭雪。

如今,仇人近在咫尺,他却要虚与委蛇,百般讨好。

许涧芳屈指握拳,骨节嘎吱作响,白日里清亮的眸子里翻涌着恨意。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所有激烈的情绪已倾数褪去。

他提起笔,铺开信笺,给恩师回信。

笔下言辞恭顺,只道定当谨遵师命,伺机而动,不负所托。

写完信,他走到门外,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静静地望着天上约隐约现的月。

“赵缙。”

“我们来日方长。”

当日夜里,许涧芳本以为又要梦到年少时家破人亡的情景。

却又是雪。

鹅毛般纷飞的大雪。银闪闪的,黑茫茫的,倾数落下。

他听见有女子在哭。凄凄切切,饮泣吞声。

他想去走近些,一探究竟。

倏然,他惊醒了。

时隔半月,赵缙再次被宣入宫内。

宫墙之内,御书房里皇帝坐在正位中,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审视的目光落在面前垂手恭立的赵缙身上。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皇帝开口,声音一如往常:“身边总需个知冷热的正经人打理。朕与你周师,都惦记着你的终身大事。”

他刻意顿了一下,细细观察着赵缙的反应。自上次给他选好封号以后,便盘算起此事了。

赵缙:“劳陛下与老师挂心,臣愧不敢当。”

皇帝将玉佩收入袖中,徐徐开口:“朕思虑再三,觉得陈祭酒家的嫡次女,品性温良,家风清正,堪为良配。”

“陈家世代忠良,不涉党争,虽是无甚煊赫权势,却正适合你。娶了她,安生做个纯臣,一心辅佐太子。太子仁厚,自不会亏待于你。”

赵缙何尝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再者皇帝将将一个无甚实权的忠臣之女指婚给他,既是恩赏,也是敲打。

是要提醒他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安安分分继续做太子的刀。

他垂着眼眸,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皇帝这番并非商量,恐怕是早已决定好了的。

他并未迟疑,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撩起衣袍的前摆,屈膝,跪下,动作十分恭谨: “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为臣思虑周全,臣感激不尽。太子殿下乃储君,臣必当竭尽全力,忠心辅佐,绝无二心。婚姻大事,自由圣上做主。”

他答得干脆利落,神情无甚异常。

好似没有半分对妻子家世的不满,也没有暗暗的怨恨,面上全然只有顺从。

皇帝目光落在他伏地谢恩的脊背上,心中松了片刻。

太子仁善,他需要赵缙的才能和那份狠厉来辅佐太子,平衡朝局,但又绝不能让他脱离掌控。

“嗯,你能明白朕的苦心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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