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被他哥这样专注地看着,心口猛地一跳,像是被无形的羽毛搔刮了一下,有微痒也有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十指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像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思想斗争。
“哥…对不起。”
这三个字,终于清晰地从他口中吐了出来,语气不再是之前的紧张试探,而是一种深刻的失落和懊恼,压沉了他原本清亮的少年嗓音。
“之前是我不对。”
季望低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不敢再看陈棠的眼睛,仿佛那平静的目光比斥责更让他难以承受。
“我太冲动了,也不该…在你状态那么不好的时候,还跟你吵架。”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尖上碾过一遍,带着清晰的痛感,“是我太不懂事了。”
承认错误,对一个敏感骄傲正处于叛逆与成长夹缝中的少年来说,并不容易,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陈棠静静地听着,看着他低垂的、有些凌乱毛茸茸的发顶,看着他用力绞在一起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场争执的画面碎片般闪过脑海。
他没有立刻回应道歉,也没有安慰。
沉默像微凉的溪水在两人之间流淌了片刻。终于,在季望的紧张几乎要满溢出来时,陈棠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你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坦诚,“我也有责任。”
陈棠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在抵抗那种想要立刻陷入沉睡的疲惫感。
“我考虑把你推荐到特安部的研究所下属的辅助实验室。”
陈棠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基于你觉醒的植物催生异能。”他特意强调了“异能”这个词,认可了这份觉醒的力量。
“再加上,你在末世前,物理化学方面的基础就很扎实。那边需要具备生命科学理解和细致动手能力的人,协助进行一些植物抗性、能量传导或者净化方向的应用研究。”
“这个位置,不用上一线,相对安全,也能真正发挥你的特长,接触更核心的东西。”
他没有提战斗,也没有提“裂痕”,只强调了应用研究和安全。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这次是季望愣住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
研究所,辅助实验室?
不是前线战斗?而是发挥他的学习和植物天赋?
哥哥…原来一直在考虑这个。
为自己筹划一条更安全也更有价值的路,一种巨大的、带着暖意的酸涩感瞬间涌上季望的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原来陈棠不是在推开他,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呃?”
季望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脸上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敢表现的狂喜,研究所!能靠近哥哥所在的那个神秘世界的核心?!
但他立刻又想到了别的东西:去了研究所,是不是就不能每天都和哥一起吃饭了?是不是要住宿舍,如果哥身体突然不舒服了怎么办?还有…
他看着陈棠苍白疲惫的脸,心头的暖意像被泼了盆冷水,又冷却下去。
“我……” 季望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我得…考虑一下。” 他终究没有立刻答应,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纠结和顾虑。
“嗯。” 陈棠只应了一个单字。
他没有催促,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只是这平静之下,藏着他未曾对任何人言说的自省。
其实,在这件事上,自己也做错了。
错的不是为他安排后路,而是自以为是地把所有安排捂在怀里,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完美无缺时才告诉他结果。
“我原本想,先把一切都安排稳妥了,再告诉你。” 他极其缓慢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解释,“是我没考虑到,你对力量的渴望。”
陈棠了解那种渴望,那种对改变自身弱小无力处境的强烈需求,几乎刻在了他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只是忘记了,或者说,习惯性地忽视了,这种渴望在季望这样年轻、热血的少年身上,会发酵得多么猛烈和直接。
自己当年的渴望不也是这样的吗?
只是被更沉重的现实和病痛反复打磨,才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陈棠没有说更多,但这一句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季望困惑又委屈的心底。
原来是这样,哥根本不是不信任我,不是要把我排除在外!
他是想给我一个万无一失的惊喜?
季望心头那点刚升起的疙瘩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哭又想笑的复杂情绪。
其实季望心中的平静,并非仅仅是理解。更深的源头,来自于一天前的一场谈话。
楚木川离开研究所后,并没有急着回特安部报到。
他那辆硬派的黑色越野车,一个干脆利落的甩尾,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精准地停在了季望常去的那家便利店门外。
车门被大力推开,楚木川高大压迫的身影直接堵在刚换班出来的季望面前。
季望吓了一跳,看清是楚峰时,脸上立刻挂上了警惕和不耐烦。
“有事?” 少年的语气不善。
楚木川没有废话,一只手铁钳般抓住季望的胳膊,无视他的挣扎和低吼,不容置疑地将他半拖半拽地塞进了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子如同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一直开到城市边缘一处僻静开阔的江边堤岸才停下来。
这里风大,没有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