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所修养了段时间后。

林砚那张仿佛万年冰封的俊脸，在最后一次检查完陈棠身体数据后，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欣慰。

看着平板上那些缓慢但坚定向上爬升的曲线，无声地“嗯”了一声。

带着一种“你这家伙运气还不错”的复杂欣慰感，终于屈尊降贵地点了头。

“可以了，回家养着吧。远程监控数据我会盯着，每天报告不许忘，药按时吃，不许逞强，有任何不适，哪怕只是打个喷嚏，立刻联系我。”

林砚将一份电子版的“回家休养许可证”和厚厚的医嘱发到了陈棠的终端上，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严肃，但那眼神，落在陈棠身上时，似乎软了那么一丝丝。

“好。”

陈棠应得干脆，声音虽然还带着点病后初愈的微哑，但眉梢眼角的雀跃，根本藏不住。

无他，研究所那特供给他的药膳，据说是林砚专门根据他这破败身体折腾出来的营养密码。

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清汤寡水，奇奇怪怪，还带着一股药味儿。

简直是折磨味蕾的最高境界，每次看着季望他们吃正常的营养餐，陈棠都觉得林砚是在故意整他。

不过这“整”，确实是林医生的良苦用心。

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透支身体到命悬一线。

季望和楚木川，还有死皮赖脸非要在病房帮着收拾行李其实是添乱的沈臻，听到林砚点头的刹那，三人几乎是同步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欣喜万分的笑容。

速度之快，效率之高，前所未有。

季望手脚麻利地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和必备物品塞进小型行李箱。

楚木川则小心翼翼地扶着陈棠起身，动作笨拙又带着点刚学会的小心翼翼，仿佛陈棠是琉璃做的。

沈臻更是恨不得变成个人形行李架，左一个“组长这个我拿”，右一个“组长这个也给我”。

那架势不像接病人回家，倒像是接驾回宫。

于是，在研究所众人带着点笑意（终于不用闻林组长那特殊的药膳味儿了）和小小不舍的注视下。

皇上陈棠在他的内侍总管季望、大将军楚木川和跳脱侍卫沈臻的前呼后拥下，终于被安全护送回了阔别已久的宅邸。

推开门，迎接他们的不是灰尘和陈旧的气息，而是干净得几乎能反光的温馨空间。

空气里有淡淡消毒水和阳光晒过后的气味，显然是家用清洁机器人提前辛勤劳动过的成果。

楚木川瞥了一眼季望，少年只是抿嘴笑了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棠的反应。

“哥，欢迎回家！”

“嗯。”

陈棠环视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暖意和一丝疲惫后的松弛感。

研究所内鬼迟迟没有找到，那怕是身边都是熟悉的人，也不能让他真正安心。

而这里，是他的避风港，是他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很快，季望就献宝似的开始显摆他的准备成果，陈棠在铺着厚实软垫的沙发上坐下，他指着客厅靠窗的明亮角落：“哥你看那边。”

几盆形态各异却生机盎然的植物被精心摆放在那里。

它们并非普通的观赏植物，叶片翠绿欲滴，有些叶脉隐隐透着荧光，有些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草木清香。

“这些都是从研究所温室里挑的，林医生说过，它们净化空气的能力很强，还有一些辅助安神舒缓的微弱效果。”

季望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点小小的紧张和期待：“我特意问过林医生哪些能带出来，又对身体好…你看摆在窗边行吗？光线刚刚好。”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棠的脸色，生怕哥哥嫌他多事。

陈棠的目光落在那些蓬勃的绿色上，又移回眼前少年那带着忐忑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心头某个角落仿佛被一只微暖的手轻轻触了一下。

他轻轻颔首，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做的很好，辛苦了小望。”

季望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暖流淹没，之前所有的担忧都化为了泡影，只剩下纯粹的满足感。

晚餐是季望提前准备好的、清淡却精心烹饪的家常小菜。

没有林医生牌黑暗药膳的对比，这顿饭在陈棠吃来，简直是人间美味，他吃完了一整碗饭。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陈棠觉得自己能吃再三大碗。

*

连续在家渡过几天平静的休养日常，一日饭后，陈棠服过药，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漫涌上来。

世界似乎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微弱风声。偌大的客厅，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