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快速绕过嘈杂的帐篷,来到了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但堆放着不少被能量封的怪物残骸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焦糊的味道和一种淡淡的源自精神污染的腥甜气息。
季望抱着沉重的医疗包,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哥哥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只见陈棠在季望和林砚的搀扶下,在一小片空地站定。
他喘息了几口,似乎积攒了一点力气,然后,抬起右手用那根沾满污血的手指。
在季望惊恐的“哥?”和林砚厉声的“住手!”中,面无表情,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将指甲划过左手手背。
嗤啦。
一道不算深但足以见血的伤口被划出。
殷红温热的鲜血立刻从伤口中涌出,凝聚成珠,然后在他微微倾斜的手背滚落下来。
滴答。
血珠精准地滴落在了距离最近的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怪物断足上。
滋啦!!!
那腥臭狰狞,覆盖着厚重甲壳的怪物残骸,在被血珠触碰的刹那,剧烈地如同被强酸灼烧般冒起一股浓郁刺鼻的浓烟。
那截断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消失。
短短两三秒,原地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焦黑残烬。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帐篷缝隙的呜呜声,远处战场隐约传来的爆炸声,以及三个人压抑到近乎消失的呼吸声。
季望眼睛瞪得滚圆,大脑一片空白,死死盯着那滩失消的怪物尸块又猛地转头看向陈棠还在滴血的手背,嘴巴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砚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那双总是冷静甚至带着点冷漠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投入了巨大石块的海面,掀起了滔天骇浪。
镜片都挡不住里面翻滚的剧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破碎的痛苦和悲悯。
他想起了,想起那个预言。
那个曾经在某个昏暗的禁闭室内,一个透支了所有预言异能的邪教领头吐出的话语,那人死死抓着他抢救的手,浑浊而充满狂热的眼睛瞪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会出现的,人类的希望…找到他献祭给…衪,血与火燃尽之时…人类就会获得新…!”
话语未完,人已气绝。
只留下像迷语一样的话。
原来“希望”指的是这个?
用那人的血的命,去焚烧尽怪物的血肉?
林砚看着眼前的人。
那张脸依旧苍白,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在风中消散。
那冰冷严苛的医生外壳下,某些东西轰然崩塌,一股汹涌的热意狠狠冲上眼眶,喉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堵住了一切声音。
他不明白。
他行医半生,见过无数生死,却无法理解命运为何如此不公,要将这般沉重残酷的枷锁,重重地一次接一次地压在这具已经脆弱不堪的病骨之上。
为什么是他?!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怪物尸堆的腐臭气息,远处战场的硝烟轰鸣,帐篷内伤员的微弱呻吟,一切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只有那一点微弱的星火般的心绪,在夜风中慢慢熄灭。
陈棠收回手,撕下一块内衬还算干净的布条,动作有些吃力地缠住还在冒血的手背。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脸色比他还要惨白的季望,最后定格在浑身僵硬,镜片后那双充满了翻江倒海般复杂情绪的林砚身上。
他没有等他们的疑问,也没有再解释任何多余的话。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叙述一件与己无关、又早已预料到的定论:
“咳…之前团建那晚,我就发现了血液碰到那些绿植,它们瞬间就枯死了。”
陈棠喘息了一下,胸口撕裂的痛楚和那诡异的灼烧感从血液中翻涌上来。
“刚才终于得到了验证。”
他停了一下,呼吸沉重,目光落在那摊还在冒着微弱烟气的焦黑上。
“我的血对怪物的伤害很大。”
很大?
这简直是终极杀器。
但这“杀器”的代价,是消耗他的血,他的命。
三颗心,同时沉入冰冷的深海。
聪明如季望,瞬间想到了陈棠那晚睡前的种种异常,心被巨大的恐慌填满。
没有人说话。
夜风穿过空旷的尸骸堆放区,呜咽着吹动着三个沉默到极致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