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气中,一股名为命运的铅灰色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死寂的空气并没有凝固太久。
远处战场传来的夹杂着怪物嘶吼与能量爆鸣的喧嚣,如同冰冷的潮水。
时间紧迫,前线需要陈棠,他不能久留。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凝聚。
眼神看向陈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决定好了吗?”
他省略了后半句,但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
决定好成为实验体,成为那个注定要被榨取、最终可能被献祭的“希望”了吗?
陈棠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仰起头,视线越过正担心着他的季望,越过强装冷静的林砚,投向更远处那片被硝烟和混乱能量搅动的前线战场。
巨大伤疤般撕裂天穹的空间裂缝中,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混沌暗影,如同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人类……撑不了多久了。”
陈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晰。
那目光如水,倒映着裂缝深处扭曲的光影,没有丝毫退缩。
“前线的异能者…太少了。”
“更何况……”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仿佛咽下某种苦涩,“现在的怪物带着精神污染,异能攻击已经开始失效了。”
陈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砚,那双温棕色的眼眸里,是沉淀了所有痛苦、挣扎后,最终凝固的坚决。
“不能……为了我一个人,放弃希望。”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季望和林砚的心上。
季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尖锐的刺痛感。
林砚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行归于死寂般的平静。
他明白了。
陈棠的决定,从来就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早已将自己视为天平上的一块砝码,
一块…可以随时为了那渺茫的希望而舍弃的砝码。
这份觉悟,沉重得让人窒息。
“……”
林砚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
他转身,动作利落地从随身携带的医疗箱里拿出无菌纱布和消毒液,一言不发地开始处理陈棠手背上那道在渗血的伤口。
动作依旧精准快速,但指尖那细微的颤抖,却泄露了他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
季望默默上前,扶住陈棠另一只胳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哥哥手臂传来的冰凉。
可就是这单薄的身影,此刻却承担着何等可怕的重压。
这场惨烈的战斗,最终以怪物潮被艰难消灭,空间裂缝暂时闭合,人类异能者伤亡过半。
大部分幸存者陷入精神污染昏迷为代价,画上了休止符。
硝烟弥漫的战场如同地狱的延伸,残肢断臂与能量灼烧后的焦痕遍布,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绝望的气息。
陈棠几乎是刚从前线撤下,脚后跟都还没站稳,就被林砚带着一神情肃穆的特殊小队“请”上了前往国家最高机密研究所的专用磁浮车。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他难言的情绪。
陈棠靠在冰冷的车座上,疲惫地闭上眼。
但他别无选择。
血液的秘密,如同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后果难料。
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出去,陈棠不敢想象自己会面临什么。
是成为万众瞩目的救世主,还是被囚禁,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的实验品?
亦或是被某些极端组织视为必须清除的“异类”?
林砚不敢想,陈棠自己也更不敢想。
林砚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最严密的程序向上级做了最高级别的汇报。
此刻,研究所内等待他的,将是一个由林砚亲自筛选、每个人都签署了最高等级灵魂保密契约的绝密研究小组。
这个小组存在的意义,就是解开他血液的秘密,并利用一切能消灭怪物的物质拯救人类。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季望和林砚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