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杀死仇人后代的想法,支撑他不再失望沉睡,浑浑噩噩等待魂体散尽。
他抬眼,通过他留在付春疯身上的精神链接,透过遥远的距离和厚实的墙壁,找到了付春疯的住处所在。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也不知道付春疯等会有什么事,这么着急的想要回到地面。
春生百无聊赖的移开视线,正打算在四处转转再去找付春疯。
不,不对。
等一下。
春生飘至半空,眨眼间来到在家看书的厄啼身侧,绕着厄啼飘了两圈,瞳孔震颤,眼睛越来越亮。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付春疯此刻所在,又看了看厄啼随手放在桌面上,不停响起消息提示音,显示屏浮现付春疯叽叽喳喳的聊天信息,心中杀死付春疯的想法愈加强烈。
春生碰不到厄啼,覆盖在厄啼手背上的手心出现透明重影,无法感知到厄啼手指的温暖,无法切实感受到厄啼的存在。
他唯有用眼睛这个笨方法,一寸寸将厄啼留在眼底,一点点记下厄啼认真专注的模样,他甚至有些在意厄啼看的书,是什么内容能让他目不转睛的看了好长时间。
你能看到我吗。
他抬手触碰厄啼,却只能如同隔着一层玻璃般,连玻璃的冰凉也无法感知到。
春生落不下泪来,他只是呆呆的凝望近在咫尺,如果是相隔千里万里,哪怕再远的距离,对他来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是。
他作为灵魂体,主动现出身形,厄啼还是看不到他,他对厄啼来说根本不存在,他无法触碰厄啼,那么即便他做出什么也徒劳无力。
所以。
春生眸光狠厉。
当下最要紧的果然还是重塑肉身,待到那时和厄啼偶遇,相见,相识。
无论如何,都比他现在的境遇要好很多。
姓付的一家都是他的扫把星,存在即碍眼,还是趁早杀死了要好。
要不是铸造肉身的血液必须是跳动心脏中最新鲜的,他早就在看到付春疯的第一眼就了解了他的生命。
他绕在厄啼身侧不管离开,头发落在厄啼肩膀,脑袋亲昵的蹭了蹭厄啼的脸颊。
春生当然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他忍不住又蹭了蹭厄啼的脸,想要呼吸厄啼周身的空气,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想法,作为灵魂体的他,春生也是做不到的。
他沉默几秒,仗着厄啼看不到他,卑劣的抱着厄啼,整个人几乎要全部贴在厄啼身上。
春生没有实体没有重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厄啼在他现出身形了后也依然看不到他的存在,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春生难过的同时抱厄啼抱得更紧了。
他手中触不到厄啼的皮肤和体温,就连现在也只是他时刻留意着,不让他的灵魂体与厄啼的皮肤发生重影。
这么做也只是徒劳,又有什么用呢。
可那又如何,在外表看来,此刻的他和厄啼亲密相贴,他可以陪着厄啼,每时每刻,每秒每分。
乃至于厄啼清晨醒来照镜子洗漱,厄啼看不到他,春生也可以在镜子里看到他们相贴的脸颊。
春生是无害的鬼,他想好了,他长时间和厄啼相处,厄啼不会生病什么的,完全不会对厄啼带来负面影响。
如果有,也是春生日益剧增的思念吧。
可能,和厄啼相处的时间久了,春生会更加渴望乃至渴求与厄啼的接触,不适合现在这样春生自己营造出来的虚假,甚至对方都不知道他的接触。
而是在某个天气很好的白天,偶然在街道上遇见而不错过,认识的第一步。
按照春生理想中的模样,现在的人会握手以示友好,等到那时,相信春生就可以真真切切触碰到厄啼的体温了。
春生侧头轻吻厄啼的脸颊,虽说触碰不到,该有的形式意义还是要有的,这样有助于春生的身心健康。
说实话,春生是很想低头看厄啼所看,跟着厄啼看厄啼手里书本的内容,可是春生实在没办法将目光从厄啼的身上移开,定然不是初见的原因。
估计就算过的再久,不对,不是估计。
春生可以肯定过得再久,单方面和厄啼相处的时间再长,他也依然会很喜欢在独处的时候注视着厄啼,这是很严肃的原则问题,所以需要细细解释一下的。
他像是得了不存在的皮肤饥渴,亲了又亲,吻了又吻,只有在最初慢了半拍,厄啼拿着书起身走了,随手把书合上放进书架。
唯有春生还停留在原地,后知后觉重新飘回厄啼身边,被他无视的现实摆在他眼前,春生无论如何,再也无法隐瞒自己。
厄啼和他存在于两个世界,人鬼殊途,就像他再怎么样,都无法真正地靠近接触厄啼。
所以,春生只好永远分出心神留意厄啼的动向,而不是把全部目光,全部心神沉浸在和厄啼相处的美好中。
如果他是人类,这没错,但他的真实身份是灵魂体,那么打从一开始,他的所有决策都是错误的。
就比如他不该趁着厄啼不知情,单方面接近厄啼和他亲近,不该抵不住心中妄念,表象看出来他和厄啼已经足够亲近了还不知足。
不该,不该,不该。
春生在漫长的几百年里学会了发呆,就是那种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想,时间很快就会从指尖溜走了。
他现在应该也这样的,不要想那么多,就不会对现象感到难过。
正如现在,他更应该关心的是厄啼放下书后,在客厅走了走,掀开床边的帘子从上往下凝望半晌,接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坐在沙发上打字。
春生趁机飘过去,长发落在厄啼的发间,按照常理,头发本就是可以这样的,所以他看着不分彼此的头发,想了很久,缓缓的,慢慢的,与厄啼十指相扣。
真好。
春生抿唇,浅浅的,淡淡的笑意出现在唇边,就连眼底也出现了生机勃勃的微弱烛光,烛光晃荡,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