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厄啼的行为中不难看出,他对自己的翅膀极为在意,那么翅膀上出了杂色他会怎么想,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伤心。
弗兰克听闻过厄啼翅膀上的羽毛颜色有细微变化的传闻,但他以为那是假的,没放在心上,如今看来,为何会这样。
他呼吸不可控的急促几分,放缓了语气和厄啼说话。
“大人,您如璀璨烈日当空,光亮耀眼的不可直视,夜晚繁星不及您眼中眸光,漂泊大雪不及您羽毛洁白,此生有幸目睹您的光辉,死而无憾。”
他以咏唱的语调赞美,乍一听会显得油腔滑调,让人觉得他这个人不太靠谱,像个游历四方的吟游诗人,对美好的画面,美好的人和事情不自禁真诚歌颂。
厄啼听这熟悉的诗句,一下就出来了。
他抛来清粼粼的一眼,轻笑。
“别的诗句也是出自你手。”
厄啼眉眼弯弯,怀中抱着翅膀的模样落在弗兰克视线内,他匆忙低下头,耳廓红了个彻底,一道细若蚊呐地应答飘在半空落在厄啼耳边。
“嗯。”
厄啼笑得更加肆意,这次才隐隐窥得他真实性格的冰山一角。
天使善良,会好心帮助在苦难中挣扎的人类,天使温柔,会对心有余悸,还没回过味来的人类轻声安慰,天使纯粹,真心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所以怎会落得一个羽毛凋零的下场。
弗兰克心疼,他想上前一步,把厄啼抱在怀里呵护,可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他想太多了,他自以为是了,厄啼没他想的那么脆弱,是他粘稠恶心的爱欲作难,毁了他的理智,心软的一塌糊涂。
厄啼眨眨眼睛,抱着翅膀的途中,手指会碰到自己的羽毛,他低头,手里抱着的羽毛中也掺杂着比夜幕更加漆黑的颜色。
在他眼中,黑色是五颜六色的斑斓,虽然对自己羽毛颜色有所变化而感到困惑,但他喜欢的羽毛从来就是自己,怎样都喜欢。
或许,该找个时间回到天堂,问问巴塞洛缪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只要知道缘由就好,没有改变的想法。
源源不断信仰在天使心脏处凝聚出透明的神格,只等合适的时机彻底落实,新生的神明将会取代天生的,不称职的神明,时间问题而已。
此刻的厄啼还不懂这些,他感知到手中愈发强大旺盛的力量,只觉这次凡界历练来对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回去,心中只有个模糊的认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只要毫无顾忌的遵从内心想法救人就好了。
天使教的人都很喜欢厄啼,很喜欢很喜欢,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他们胆怯的没敢走太近,专注渴慕的眼神追随厄啼,炽热的视线如有实质,滚烫,灼人,又完全不会伤到厄啼。
有人心疼,有人担忧,有人祈祷,厄啼的黑色羽毛实在太显眼了。
黑色,是不祥的象征,怎么会这样,怎会如此。
世道不公,苍天无眼,我愿以我命换天使大人快点好起来。
感性的人落下眼泪,叽叽喳喳的像是新生的小雀,纯粹的欢欣让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
厄啼看在眼里,晶莹的瞳孔装下信徒的存在,懵懂的神明笑着,分明自己也不甚清楚,却还在安抚为他担忧的信徒情绪。
没事的,没关系的,黑白配色的羽毛也很好看不是吗。
所以。
……
黑色的羽毛代表厄啼有意无意间杀过的人,厄啼能看透人性中的恶,更能看到人性中的善,这些都是天使与生俱来的能力,可更深层次的,代表人类独有的,复杂的情感就不知道了。
他随手间了结人的性命,其中牵连到的因果杂乱难以梳理,厄啼不觉得自己轻松处决他人性命的行为有错。
这段时间,他看到了有人身体康健,还要蓄意害人,有人重伤濒死,痛苦没了活下去的欲望。
厄啼杀死了一丝善意也无的恶人,厄啼对身患疾病的人说,他可以让他痊愈,那人却摇头,黯淡瞳孔中生出的光亮是厄啼看不明白的。
“好吧。”
反正也没什么。
厄啼实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
世间凡人万万千千,不同经历的人万万千千,厄啼想,脱离疾苦去往极乐世界也挺好的。
他摸不清生命的权重,掂不清生命的重量,看不清生命的意义,想不清,生命是不可以这么草率就结束的。
厄啼动手了,在他眼里,他帮了人类,在世界法则眼里,这不对。
他不懂,不知法则暗中的弯弯绕绕,夜色将近,暂且在天使教留宿,还要面对不怀好意神明的蛊惑。
初醒的神明想到沉睡前的记忆,他感知到巴塞洛缪的神格出现问题,隐隐有坠入黑暗的趋势,他不请自来,如愿看到厄啼,在光明神的领域被打的节节败退,在巴塞洛缪的算计下陷入沉睡。
如今不过十几年,当年的天使成长到如此地步,桑切斯嗓音醇厚,带着刻意营造出来的磁性缠绵的卷上厄啼耳垂,挠的厄啼耳朵痒痒的。
“大人,有拥抱黑暗的意向吗,吾永远等你,巴塞洛缪实属。”
“怎么。”
话还没说完,在神域天堂按耐不住念想,早做打算的巴塞洛缪正好赶来。
他捏造了一具化身,方便在人界行走,正如桑切斯沉睡时,意识的投影来到人界,没有任何黑暗神记忆的生活了十几年,直至如今,桑切斯彻底苏醒。
十几年来打造的底子殷实,经得起考量,巴塞洛缪就不一样了,他没有理由突然来到人界,人类不信仰他,他不是个合格的神,过不了多久,这具化身也要破碎,巴塞洛缪没多少时间了。
桑切斯嘲讽的笑,因为神格体系不同,巴塞洛缪还要克制内心真实想法,否则神格反噬可不会让他好过,他不同,随心而欲,压根没有限制。
眼看战局即将点燃,厄啼打了个哈欠,坐在床边,翅膀完全铺散在床上,翅膀尖一动一动的卷缩着,末了盖在厄啼身上,越发困倦的厄啼阖上眼,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睑下遮上阴影,逐渐往全金色转换的发丝落在耳边。
这画面沉静安宁,落到眼中,熄灭火气。
巴塞洛缪爱惜的触碰厄啼的羽毛,眸中多了些不舍。
为什么呢。
他神格破碎,力量权柄迅速离去,另找新的主人。
而他。
就此消泯。
“啧。”
缠眷温柔的视线亲吻脸颊,桑切斯的神格被他硬生生拉拽出来,任凭神格在他手里再如何挣扎,也被他亲手捏成粉末。
不甘心落后巴塞洛缪一步,桑切斯归于天地,化作万物,或许会变成吹过厄啼耳边的一阵风,又或许什么都不是。
既然新生的神明诞生,那他们这些不称职的旧神也该落幕了,众生的万千信仰会托举他站在最高处,不必他们忧思。
晚安。
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