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尽头只能看到武将宽厚的肩,没有血滴下,知道她失败了。
头顶上方傅云祈戏弄似的叹息声传出,“跟谁学的本事,说不到三五句话就动刀子?”
她还没动刀子呢,不过这话倒也提醒了她,光靠簪子那点锐利程度,真扎准了不过是个血洞,可没有刀子用得畅快。
可惜她当初出城带的那把匕首没有了,削铁如泥的宝贝,就算碰上傅云祈的甲胄,也是能伤他分毫的。
傅云祈仔仔细细观察她的神色。
被制住的公主面上没露出懊恼,或是其它失败时应该有的反应,全是对下次继续杀他的打算。
冷笑出几声。
按着她手腕的力度未松,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挑起,强迫她仰头看自己。
“卫人的公主,怕是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净做找死的事。
啧,差点忘了,她本来也是求死。
施遥光尝试着抽回手,几次三番不得要领。
武将的手掌按压的位置刁钻,掌根压进她掌心,虎口分隔开五指,无论她向外抽,还是用力向上推,使出的力道都会被卸掉。
便另辟蹊径,低头去咬傅云祈还搭在她唇边的手指。
“嘶……”傅云祈被咬了一口,五指飞快挪动,扣住卫人女子两腮,捏得她微张开口。
五指捏紧时,腮边皮肉随着指尖抵住的力道陷下去,衬出泛白的指尖,和一痕深刻其上的齿印。
这是第几次了?傅云祈看着自己指上的齿印。
越咬越熟练,别人都是以刀枪剑戟做武器,她倒好,用牙齿。
真和鸟雀似的,察觉到受威胁了,就开始用嘴。
他喉咙处被咬的伤口可还没好呢,玄甲护住脖子的面积有限,除非整日带上兜鍪遮着。那夜回营处理军务,几个将领看他的眼神都贼兮兮的,以为灯火昏暗他就看不出来,说几句军务,就偷瞄他一眼,暗地里交换眼色。
都是一个营里朝夕相处的同袍,真以为他猜不出来?
施遥光趁着傅云祈分神的功夫,从他手底下挣脱出去。
去路被他挡住,小榻占地不大,要离开就只能从他身上越过去,施遥光进退两难,一抬头撞进傅云祈的目光。
霜雪眸子里满是玩味,挑衅似的冲她一扬。
施遥光咬咬牙,“昭阳殿究竟是何情形?”
看来是没办法了,只得找个话题让自己镇定下来。
傅云祈长臂一伸,轻而易举把人捞回身侧。
殿内炭火烧得暖,施遥光小憩时换了身轻便的绸衣,绸子滑软,触及到手掌,微微生凉,武将握惯刀兵的手掌,握起绸缎也携满千钧力,玉骨遭受重压,恍惚似从外向内迸裂。
“昭阳殿的情形如何么……”
傅云祈半阖起眼,看施遥光漫起潮红的面颊,指腹顺着绸子边缘打起圈,模棱两可的道,“要看公主的本事。”
说来宫里那位灵圣帝不是个省油的灯,趁人不备,竟然玩了一套衣带诏的把戏。
说是小公主受了惊吓,高热不退,必须带出去让御医诊治。
本来带着天子“龙血”的衣带诏藏在襁褓里就要蒙混过关了,那抱着小公主的宫人却不中用,出昭阳殿没几步就软了手,
若非他在场,接住襁褓,那小公主可就摔下去见阎王了。
自然也因此发现衣带诏。
灵圣帝打的算盘响,衣带诏分成两半,一半交张氏,一半给陈常。
皇帝人在宫里虽隐约听到张氏与燕人合作的传闻,却也表露出天子气度,假作不知,暗示张、陈两方若救驾成功,挽救卫国于危亡,就以封王之礼相待。
眼见着救驾退燕的希望破灭,便又玩起绝食以全天子尊严的戏码,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日,当真是一口饭也没吃。
至于那小公主到底是不是病了,傅云祈派人带了名医官进昭阳殿,仔细瞧了半晌,结论是没有。
施遥光听傅云祈说着这些,心中重新漫上悲凉。
傅云祈看她面上变化,语气轻松,“他既和你不是亲父女,又推着你出城去送死,到如今你还担心他?”
他懂什么,施遥光背对他,把脸埋进软褥。
卫人都是软骨头,养出的公主倒是铁骨铮铮,傅云祈看着那道纤瘦背影,探出一根手指,漫不经心顺着起伏的轮廓游移。
“说两句好听的,我让你见见他们,如何?”
……
前一晚下过雨,呼吸间浓湿的水汽和冷意一同混进鼻腔,总让人疑心会溺水。
后半夜吹了许久的风,有些叶子被吹落,往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残叶。
宫人无声洒扫,偶有几个心思活泛的,借着倾倒落叶的间隙,谨慎的聚起低语。
“……看来真的是变天了。”
“听说了没,前几日逃出宫的那群人,都已经……”后来的宫人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当真?我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听见,也没听哪个洒扫的提过?”
“不是在宫里弄的,燕人的新主子马上进宫来,他们不会直接在宫里杀人,我听说,都是拖到宫外去,给外面的兵马当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