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春帐囚莺 > 第28章 珠泪溅8

第28章 珠泪溅8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硌的一声,窗扇舒展向外,一枝斜伸到窗边的枝条兀自颤动,半空中一只丝光椋鸟扑棱着翅膀落向更远处的树枝,日光从它的翅膀晃过,漾起一片灰蓝。

她心情甚好,回头吩咐,“拿些鸟食来。”

宫人捧了食罐,低头见她还赤着足,忙又送了袜履过来,“殿下小心着凉。”

施遥光站在窗边,向四周看。

先前值守在这里的燕兵不知为何散了大半,余下的多是守在门外,把守得密不透风的寝殿乍一松懈,难怪会引来鸟雀驻足。

可惜她宫里原本养在廊下的几只莺哥,从来没见过杀气腾腾的兵卒,骤见寒刃一亮,全吓死了。

鸟食引来几只丝光椋鸟,起先不敢落稳,扇着翅膀飞扑下来,啄上一口就跑。

施遥光也不强求,只将鸟食摊开在掌心,伸到窗外举着。

鸟雀下来啄食,她也不躲,偶尔有飞得太急的鸟俯冲力道太重,尖锐的喙戳到掌心,留下一点刺疼。

许是飞鸟感知到喂食者并无恶意,胆子便愈发的大,盘旋在空中啾鸣几串音调,又引来几只躲在树丛间的树燕。

其中一只胆子格外大的,收了翅膀停在施遥光掌心,啄食完鸟食也不飞走,只在掌心蹦跳。

施遥光见那树雀背羽幽蓝,偶尔有日光透过窗棂照来一束,转投到那树雀背上,日影与雀羽交辉相应,格外生动。

她看着开心,心中郁结之气散了几分,又用另一只手小心的抓起些鸟食,仔细拢在掌心,等着吸引下一波鸟雀前来。

傅云祈一进来,就看到这样一番光景。

倒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开怀,杏衫披在她身上,也像一层雀羽,风从其间轻盈拂过,透着光,像画。

大概是武将身上留着过重的杀气,树雀嗅到危险,张开翅膀噌的飞走,其它盘旋四周的鸟雀受到惊吓,也扑棱棱四散飞去。

施遥光余光里瞥见傅云祈的身影,漫起的笑容倏地散去,掌心收拢,翻转向下,将鸟食撒到窗外。

“看个鸟那么开心,见到我就不想笑了?”傅云祈迈步走到她身后,勾着腰肢把人往自己身前揽,“变脸这么快?”

施遥光被他揽得动不了,身后紧贴着玄甲,冷硬触感像是穿过衣衫往皮肤肌理烙,“你把侍卫都撤走,是你的韩公发下命令,准备处置我等了?”

韩孟进京两日后,他父亲韩奉一行的车马也缓缓行进城。

作为燕人的主公,韩奉的到来终于给城中的燕人带来定心针。

从宫中这几日的变动来看,韩奉应该是准备着登基了。

头顶上方传来轻笑,“也没那么快,今晚宫中设宴,请卫帝赴宴,你想去么?”

“是鸿门宴吧。”

腮边划过一抹粗粝,武将的指腹带着茧,蹭得皮肤发疼,像是说错了对她的惩罚,“韩公仁善,不是滥杀之人。”

不是滥杀之人,却能指派凶将,攻占别国国土,施遥光不屑扭头,“别告诉我你们准备专门辟出几块封地,优待我等安稳度过余生。”

傅云祈沉思着认同点点头,“说不定呢。”

发觉刚刚的话题被她遮掩过去,傅云祈屈指勾着她的下颌往回带,嘴角也勾着笑,“差点被你晃过去,今晚的筵席,不光卫帝要去,宗室也得在场,你若不想见着他们伤心,不如我帮你找个由头回绝了?”

傅云祈会那么好心?

若她真不必去,何必专程来提,施遥光扬眸迎向武将,刻意忽略那双霜雪眸子里夹藏的戏弄,“你快走,我要梳妆。”

知道她梳妆要耗时很久,傅云祈也还有军务要做,便没再和她唱反调,只在临走前又闹了她一阵。

到赴宴时分,宫中肃静,施遥光被宫人引向席间。

从前光鲜的宗室众人,如今神情暗淡,偶尔有几人被叫到名字接上话题,也显得萎靡。

施遥光低头看面前酒盏,已经到第七盏酒了。

“……朕……哦不,我,”听见卫帝又在顺着韩奉说话,“我曾忝居帝位多年,今日见韩公,方知天子风采。”

姿态低到尘埃,面上却不见悲戚,只有钦佩。

施遥光透过灯火的影子,悄然打量卫帝。

她上一次见他,卫帝还在绝食,不知这中间出了何种变故,又或者他知道绝食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才又重新食起人间五谷。

不过到底还是消瘦。

人得意时春风满面,连眼神都是亮的,一旦落魄,最先摧折的就是骨头。

席间一直表现得很热闹,清商令带了一群乐人助兴,奏的是建邺调子,管弦声轻快,伶人合着乐声舞蹈,舞衣举手投足时划过柔软的线条,袅袅。

施遥光听到哭声,灯影舞影憧憧,闪过的面容都是笑的,只有仔细看,才注意到卫帝,他面上带笑,拊掌却伴哀声。

也许有人察觉这其中的阳奉阴违,又也许没有。

夜宴后,卫帝崩。

……

冬日过去,春光又起。

一百五十余轻骑自西明门进城,行人看着马上众人俱是身着玄甲,风尘仆仆,有消息灵通的,立即明白过来。

“……应该是平了临州叛乱,先行回来报捷的。”

“出征不过一月,路上行军还要花去不少时日,叛乱就平了?这么快?”

“你可知出征的是谁?那可是傅云祈,当初不就是他一路南下,攻破了卫都。”

“噫……这么说也不奇怪了,临州再大,还能比北边到建邺大?不过你这么一说,我怎么瞧着刚才那领头的,好像是傅云祈啊?”

“不可能吧……”

傅云祈从宫中出来,夜色融融,将军府门前灯笼投下暖黄光晕,大门口守卫见他回来,上前牵过缰绳。

步入庭院,天边突然开始落雨。

春夜雨绵密细润,洒在身上像蒙了一层薄汗,傅云祈本打算直接自庭中穿行,才走出两步,忽然改了主意,改为上廊。

廊庑连接内苑的墙壁上花藤攀延,傅云祈经过瞧了一眼,顺手自最近处扯下一溜凌霄花,拢着护在掌中。

进屋转了一圈,没看见人,傅云祈将花藤往垂帘处一别,绿枝蜿蜒橘红的花贴在竹帘上,远看像一小幅工笔。

“人呢?”

听到动静的侍女匆匆自外面进来,小心的回,“长公主在沐浴。”

哗啦,碍事的竹帘被掀动,刚回来的武将又风风火火走出去,将侍女的后半句话抛于身后。

“……不让人打扰。”

卫帝崩后,韩奉称帝,不久又因病传位于韩孟。

韩孟继位后第一件事是主持安葬卫帝,将其风光大葬帝陵;

第二件事,是将旧朝一干宗室从罪臣赦为庶民,分别送往陵邑,落下户籍,分发田地,耕种度日;

第三件事是封华阳公主为华阳长公主,赐给大将军傅云祈。

顺着暖廊走至浴房,门口侍女见到傅云祈,先是一惊,后忙行一礼,打开门。

门在身后轻声阖上,里面水汽蒸腾,傅云祈挥了挥面前雾气,看到背对他伏在池沿的人。

双肩随着呼吸起伏,看幅度匀称悠缓,像睡着了。

这么泡着就敢睡,看起来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傅云祈解了衣袍下水,踩着水中阻力缓缓行到她身侧,手攀向颈后,捏。

施遥光猛然醒来。

抬头就看到傅云祈,恍惚以为做梦,直到后颈捏揉的力道加深,才如梦方醒般把人推开。

傅云祈早就习以为常,满不在乎把人转了个方向,再次抵到池边。

俯身衔住唇瓣,辗转来回,像把战场上经历的事换个方式重来一遍。

水声潺潺,悬殊对抗,忽觉唇上刺痛,才暂且鸣金收兵。

水面隐约照出人影,唇边一点殷红被水纹荡碎,傅云祈收回目光,眸中含着隐怒,“看到我回来,就是这么表示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