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再倾睡得沉,梦境中的画面被拖拉到年幼时话都说不完整的时候。
母亲是当地出了名的豪门贵女,温再倾从小就沾了母亲的光,几乎走到哪都会被人讨好地夸赞句漂亮。
母亲去世后,她意外失明了段时间,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孤儿院里最昏暗的时光里她苟延残喘地存活,蜷缩在角落里梦见了母亲踩着沉稳的高跟鞋气场强大震慑住所以欺负她的人,将她带回了家。
这是个梦中梦。
温再倾的意识浑浑噩噩,睁开了黏糊的双眼,险些脱出口的妈妈,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的她看到了秦矜肆那双温柔的双眼。
深夜里撞见的漆黑眸子,本该是吓出冷汗,可她没有被吓到,反而是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
“做梦了?”
耳畔的细语让温再倾觉得眼前依旧是一场梦,有一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温再倾唇瓣蠕动着,咬字有些含糊地问:“你怎么也来了?”
按理来说,秦矜肆这会儿并不在浮岛。
秦矜肆埋头在温再倾温热的颈子里,搭在身后的手掌力道有些惩罚性地摁压着肩胛骨,“卿卿,其实我真的生气了。”
他说的话,没有回应她的问题。
秦矜肆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情,但温再倾心底也明白秦矜肆是在说什么事情。
温再倾不由自主地猜疑所谓的姐妹圈里是不是出现了敌对,刻意找角度拍暧昧的照片针对她,还流出去编写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她现在已经出来单干了,本来和圈子里的人关系就不算熟络,脱身自然也轻而易举。
她是觉得虚假的事情无所谓,她根本不在意这些。
“我解释了。”温再倾平静地说。
她人是去了,也喝了酒,可没有做其他越界的事情。
秦矜肆轻轻地嗯了声,她说的,他确实也听进去了。
秦矜肆缄默半晌,唇部紧贴着她敏感的耳朵,嗓音醇厚地反问她,“换位思考,如果是我,你会怎么样?”
闻言,温再倾的睡意逐渐消退去一些。
会怎么样?
温再倾没有做过这种假设,因为她无比坚信,秦矜肆不会做出背叛感情的事情。
若真要做一次假设,她或许会勃然大怒,撕心裂肺地痛斥为什么要背叛她,本是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要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又或者是:接受他的选择。
爱是成全,他喜欢就任由他喜欢。
纵心里有不舍,但对于一个人不论什么事情,首要是尊重。
扪心自问,真要放弃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她真的舍得吗?
温再倾许久未出声,听到头顶上徐徐传来缓慢的呼吸声,她以为秦矜肆睡了。
“对不起。”
换位思考,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难过。
紧闭的窗帘中间透着窗外院子夜灯的橘黄灯光,昏暗中的卧室添了抹细腻温暖的氛围。
床上二人相拥着,被子上折射着来自窗外的斑驳光影。
秦矜肆睁开眼睛,轻吻着她的发丝,“我原谅你了。”
温再倾愣了下,“我还以为你睡了。”
“等你开口。”秦矜肆心满意足地从床上下来,外衣褪去放在沙发上,“我先洗澡。”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洗手间里亮着光,哗啦啦的流水声传出,如同白噪音一般具有催眠的效果。
温再倾侧身望着洗手间的方向,不禁有些后悔,是不是她早一点说出口,他们就不会无话可说了。
温再倾整晚的睡眠时间较短,一早醒来还有些没睡醒的迷糊感。
她换了身黑色长裙,素雅地挽起头发,去市区里购买了祭祀用的东西,再返回观夕山院。
母亲和外祖父的墓地在观夕山院的后山处,清晨水雾刚散,深山中泥土湿润散发着一股草木香。
未被开发为景区的后山杂草丛生,唯有上山的路光秃秃的,是附近居民步行留下的痕迹。
半山腰的木屋已经破败不堪,旁边的墓碑落了下残叶,细碎的泥土覆在上面。
温再倾将墓碑清扫干净,在墓碑前摆上祭祀用的东西,蜡烛燃烧着好似开启人间与天堂的入口。
温再倾不擅说些甜腻的话语,半蹲在地烧着纸钱,“我们失去的,最终还是回到了我们的手里。”
秦矜肆清理着外祖父墓碑周遭的杂草,学着温再倾的模样在墓碑前虔诚跪拜。
外人跪拜没什么意义,清扫的时候,只有家属才需要下跪。
温再倾见了,无奈地摇头,八字都没一撇,秦矜肆算哪门子家属,跪拜没意义。
看到母亲的照片,她垂下头,“这是我男朋友,秦矜肆。”
羞涩的秘密,适合和妈妈讲。
在苦难的日子里,无知懵懂地像喜欢上一个玩偶一样,喜欢上一个人。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她荒唐贪婪地想得到这个人。
终于某天她梦想成真了,她得到了她喜欢的。
在山上待了小半天,等烛火熄灭,收拾过现场的杂物,温再倾和秦矜肆下山。
下山路滑,不同上山时那般只是泥土沾鞋跟。
秦矜肆在温再倾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