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们捧着水盆匆匆进出,盆中清水漾出细碎波纹。
乌泱泱的人群挤在叶怀瑾的院落里,却静得只听见脚步声。赵轶在院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见郎中撩帘而出,赵轶急迎上前:“我儿怀瑾,究竟如何?”
郎中捻着胡须道:“奇怪,外不见伤,内不见淤塞,倒像是平白被抽走了精气神。不过将军宽心,眼下已无大碍。”
郎中又嘱咐一句:“公子体质特殊,还望日后多加留意。”
赵轶紧绷的下颌稍松,道:“有劳了。”
掀帘入内,叶怀瑾静静躺在榻上,被冷汗浸透的乌发黏在苍白的颊边。
赵轶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巾,在榻前屈膝半跪,宽厚手掌托着叶怀瑾的后颈,动作轻柔。
此时陆离正抱着土拨鼠绕至府中央,那株百年玉兰竟现出枯败之相。她俯身拾起一片花瓣。
在指尖轻轻一碾,便碎成齑粉。
陆离疑惑,这花真奇怪,明明还是盛夏,却出现了秋日之蝶的景象。
她将花瓣扔出,只余下一地的残殇。
姜绾在屋内发呆。沈言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柔声道:“不要担心,他会没事的。”
姜绾回眸对上沈言的眸光,勉强扯出一抹笑。
看着她这般担心叶怀瑾,沈言感觉就像喝了一口水,上不来也下不去,噎得慌。
赵轶迈入屋子,姜绾站起来,急忙问道:“怀瑾怎么样了?”
“他无碍了。”赵轶说道,他的脸上风霜尽显。
姜绾原是想去看望他的,但是赵轶不让其他人靠近叶怀瑾的院子。
她只好作罢。
本想着让叶怀瑾留在府内,躲避灾祸,可他非要出府,赵轶难免有些头疼。
他叹息一声,看着他二人道:“尸体在哪?”
沈言带着他走近里屋,只见冰棺内躺着一失了颜色的清冷女子,寒气瘆人。
赵轶看着那女子,瞳孔一缩震撼不已:“这,你什么从哪找到的?”
“我和怀瑾在存放圣物之地找到的。”姜绾平静道。
赵轶脸上罕见的露出痛苦的神情,他蹲下身,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抚上赵清月的面颊,哽咽道:“清月!”
“赵将军,她和您什么关系?”姜绾不解的问。
虽然之前猜测可能是赵轶的妹妹,但还是得听他亲口说出来,才能相信。
“她是我的妹妹,赵清月。”赵轶掷地有声的说。
赵轶提到她时,脸上蔓延着的是忧伤,是痛苦。
“等怀瑾醒来后,我在告知你们吧。”赵轶似是早就知道他们所想般,率先开口。
此话一出,姜绾也歇下了继续询问的心思,她扯了扯沈言的衣袖,示意他一起离开。
沈言沉默着点头,跟在她身后出去了。
二人并排站在廊下,姜绾看着湛蓝的天空,时不时有飞鸟掠过,谁又能想到,这么安详宁静之地,马上就要被血染成殷红色。
“妄城兵还在郊外驻扎吗?”姜绾问道,语气颇为平静,丝毫没有即将开战的急迫感。
“嗯。”沈言从容的点头,“倒也是奇怪,以妄城兵之力,如若攻城,我们未必能守得住。”
姜绾了然,侧身对着他笑道:“我想定是和魏承有关。”
沈言偏头,带着疑惑的眼睛看着她:“为什么?”
“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或许不用赵将军亲自说,我们也能了解大概了。”姜绾失笑。
沈言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姜绾的过人之处不在于她有多少权利,而在于只要她想,一切东西都会被她牢牢握在手中。
至于这些是怎么来的,沈言也并不会去深究。
“那就请郡主为在下,指点一二。”沈言勾起嘴角,浅笑着看向她。
姜绾坐在廊下的坐凳上,回忆道:“赵清月是赵将军的孪生妹妹,自幼与妄城兵统帅魏承相识。两人青梅竹马,情意深重,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因命运捉弄,最终阴阳两隔。”
“一切的转折,源于云隐圣物的突然遗失。圣物失踪,负责看守的妄城兵难辞其咎。而当时的老城主,也就是赵将军与赵清月的父亲,他发觉女儿竟与魏承私下往来,盛怒之下,不顾她的心意,执意将她许配给倾慕她已久的宋尾源。”
“这桩婚事,在旁人眼中或许是美事一桩,可赵清月心属魏承,不愿顺从。于是在成婚前夜,她毅然逃出府邸,独自前往圣物看守之地寻找魏承。谁知,竟在途中遭遇被圣物力量暂时压制的恶魂出没,最终不幸香消玉殒。”
“一段本可美好的姻缘,因圣物遗失、父命难违与命运的阴差阳错,就这样以悲剧收场。”
沈言听后,觉得甚是惋惜,但立马提出几项疑点:“雾里藏魂之说,会不会过于诡异了些?那我们那日在猛虎山被妄城兵袭击之事又作何解释?赵将军好似并不知道魏承?”
姜绾轻笑:“诡异吗?确实,这里的一切都仿佛不真实,就像话本子里的鬼神怪谈,可你不是亲眼见到山河幻象了?没人比你更能明白吧!”
“你都能来到这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