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渐渐平复后,我去柜台办理托运。工作人员让我把行李放上转盘,然后递给我一张新的登机牌——只是延误三个小时。我心里松了口气,却仍不放心:万一再延误,甚至取消怎么办?我打电话告诉小姨,她说她先不取消酒店,以防万一。小姨的冷静和周全让我很佩服。
我在候机室找了个角落,靠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身体酸痛,偏偏还是生理期第一天。去年回国时也是同样的情况,仿佛某种命运的玩笑。
终于广播通知登机,我告诉母亲并请她转告小姨。我以为接下来一切会顺利,结果飞机迟迟不动。空姐解释说航班太多,要等调配。我闭上眼,疲惫让思绪飘远。隐隐约约想起童年时的自己,遇到难题时总希望有人拍拍我的头,说“别怕”。可现在,独自坐在这偌大的机舱里,我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坚持一下。”
迷迷糊糊睡着后醒来,发现飞机仍未起飞,足足过去一个多小时。再等了一个小时,飞机终于开始滑行。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快点飞吧。
抵达成都时已是凌晨两点。母亲在机场等我,见到她的瞬间,我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消散了。那晚我们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下午一点。母亲叫我起床吃饭,说吃完要去外婆家。
饭后,我们去了外婆家,得知几天后要去小姨家住上一周。我很高兴,一年没见他们了,表弟也长大了。某天天气好,小姨还请了摄影师在楼下花园给我们拍全家福。拍照前,表弟吵着要踢足球,我陪他下楼。踢球时,我忽然想起九岁前的日子——父亲常陪我骑车、踢球。他说过要送我去踢职业,可想到我怕疼便作罢。奶奶唯一一次来学校,也是因为我踢了一场足球比赛。那些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摄影师到来后,我们摆好姿势。外公不爱笑,费了好大劲才捕捉到他笑的瞬间。那一刻,大家都很开心,唯一的缺憾就是照片里少了父亲。
一周后,我和母亲回成都,开始约朋友聚会。我约了R和M。R已结婚,她的丈夫坚持不让我买单,说我还没工作。我觉得他的坦率很有魅力。虽然有人传言他会家暴,但至少当时,我觉得他不错。
和M的见面则轻松许多。他说不打算读研,准备工作,还约我看电影,但我拒绝了。母亲听说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问M是不是喜欢我。我说不可能,可她却认真告诉我,她不希望她失败的婚姻影响到我,希望我依然相信爱情。她承认自己曾经不懂得给父亲情绪价值,还经常拿他和别人比较,这让父亲心渐渐疏远。她的坦诚让我欣慰,但也有一丝苦涩。父母失败的婚姻带给我的痛苦,她终究无法体会。
母亲的话让我想起一段往事。大学时,有一次M深夜给我发短信,后来聊到感情,他因陶有了男朋友而失落,竟然提议让我做他女朋友。我当时没当回事,第二天便拒绝了。或许那时缘分就错过了吧。
转眼离返加只剩三周,母亲腰上长了疱疹。医生说是变异的带状疱疹,要输液。于是我每天陪母亲去医院。旁边病人夸我孝顺,母亲却淡淡说“那是因为她没事做”。我心里一酸,只希望她能真心表扬我。告诉父亲后,他只说:“这是你展现孝心的机会。” 我不意外,当年我脑震荡,他都没回来看我。
或许正是他的冷漠,让我和母亲学会了坚强。但这份坚强背后,是我再也不敢依赖别人。连亲生父亲都靠不住,又怎敢奢望他人?
夜里,我常常回想这一段旅程。北京机场刺眼的冷光、广播里重复的提示音、候机室坚硬的椅子、父亲冷漠的语气、小姨温柔的安慰……这一切像一幅复杂的画卷,深深烙印在我心里。它让我明白,成长往往就是在孤独与无助中学会独立。有人给你温暖,那是幸运;没人时,你也要学会自己撑下去。
这一趟旅程虽然充满艰辛,却让我更加清楚地认识了自己。成长不是一条平坦的路,而是在一次次的崩溃与重整中,逐渐学会坚强,学会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