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时,晔仍然在床上熟睡。房间的暖气开得过足,热得我半夜醒来,还起身关了。第二天早上,我们睡到九点多,她的身体明显好转。我把昨晚的经历讲给她听,她觉得可惜,说我应该留下那男生的联系方式。我笑着调侃她:“你看,你来纽约就病倒,等到要回渥太华了才好。结果这趟旅行,你就等于白来了。” 晔撅着嘴,却也笑了。这次纽约之行,虽有遗憾,但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从纽约回来后,我稍作休整,新学期便要开始了。上学期成绩整体还行,除了论文写作只拿了 D+,勉强及格,其余都还不错。可家里的矛盾却没有停歇。父母的争执似乎从未结束过。
母亲曾告诉我,她所在的学校要和另一所学校合并,并会分到一套新房子。选楼层时,她还征求过我的意见。而之前父母的经济适用房则拿去出租了。我房间里贴着的科比海报,也在那次搬迁后消失不见,为此我难过了很久。
如今新房要装修,母亲希望父亲出一笔钱,但父亲嫌她开销太大,两人因此闹得不愉快。我得知后安慰母亲,说如果资金不足,我可以拿出自己的积蓄帮忙。可母亲拒绝了,坚持让我留着钱,她才放心。
类似的争执不止一次。记得在我出国两年后,有天母亲打电话告诉我,父亲想减少给她的生活费,理由是她一个人花不了多少。后来我从父亲口中证实了这件事,立刻和他谈了谈。我告诉他,这笔钱对母亲而言不仅仅是生活费,更是一份安全感。即便她没花完,但突然降低标准,换成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父亲听后作罢。我一度以为他是在意我的感受,如今回想,或许只是想试探我。母亲常说,我斗不过父亲。
母亲也曾想换车,好说歹说,父亲才勉强拿出部分钱。也许正因如此,她从小就教导我:女孩可以不赚钱,但绝对不能失去赚钱的能力。经济独立,是她对我最深切的期望。这背后,是她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教训,而她不希望我重蹈覆辙。
这些矛盾让我和母亲一度怀疑,父亲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孩子。钱的去向常常扑朔迷离。那时,我甚至动过雇私家侦探的念头,但顾虑到可能会惊动父亲,最终还是作罢。我和母亲视频时,试探着问她是否想过调查。她却说:“调查会有动静,惹恼了你父亲,若你受牵连怎么办?而且做事要看有没有好处,现在还不到非做不可的时候。” 她的一番话让我回忆起十岁时的一幕。
那一年,我和父亲在通电话。按照惯例,我总是等他先挂,可那天,他急匆匆地说完一句“挂了啊”,就直接把电话收了起来。他大概以为已经挂断,然而那一端的声音仍清晰地传来。
我正准备放下电话时,忽然听见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语调轻快,却带着几分亲昵:“你觉得哪套更好一些?这边的房子看起来也不错。” 我一愣,还没回过神,紧接着又传来一个男人介绍户型的声音,像是在带他们看房。父亲的声音夹杂其中,语气温和而随意:“都可以啊,你决定就行。”
我的手不由得攥紧了电话,掌心冒出了细汗。那一刻,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慌乱。等母亲接过电话听了几秒,她的脸色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只是淡淡地说:“他可能以为挂断了,其实没断。他们大概是在看房子吧。”
她的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凉意。我年纪还小,听不懂大人的复杂,但直觉告诉我,那一刻,我撞见了不属于我的秘密。那个电话,像一道细微的裂缝,从此在我心里留下阴影。我突然明白,也许我们所谓的家,从来都没有我以为的那样完整。
于是,我放弃了请侦探的打算,尊重母亲的选择。毕竟若事情败露,影响到她,我一定会后悔。
之后,我告诉母亲,我将在暑假毕业,但毕业典礼要等到 11 月。那时她还要上课,肯定来不了典礼。不过她说,她可以 6 月份来加拿大看看我,顺便玩一玩。我的课程将在 7 月底全部结束,8 月份正好空闲,可以带她四处转转。想到能陪母亲在加拿大到处游历,我满心喜悦。以前都是她照顾我,如今终于轮到我带她看世界了。虽然她英语不太流利,但有我在,足够应付。光是想象,我就无比期待,这也让我更有了坚持毕业的动力。
新学期随之开始,对于这一学期的课程,我也丝毫不敢懈怠。本以为日子会逐渐平稳,可现实依旧起伏不断。看来,只要活着,就必须时刻做好面对波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