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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书页与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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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我依旧谨慎行事,稳妥起见,还是选了四门课程。虽然我努力让课程搭配合理,但这四门之中,仍有一门让我心生恐惧,那就是英文课。之前那门英文写作课,几乎是我整个大学期间最低的成绩。它像一道阴影,笼罩在我的记忆深处,每每想到还要修英语,我心里便涌起不安和抗拒。

这一次,我选的是一门英文小说品鉴课。光听名字就觉得艰难——小说意味着大量阅读,而阅读之后还要分析、写论文。相比之下,之前的英文写作课至少还能依靠练习和套路,而小说课需要真正的理解与表达,这让我更加焦虑。但如果想要顺利毕业,我必须修满两门英文课程。退一步说,如果不选这门小说品鉴课,就只能选诗歌品鉴。可想到自己连唐诗三百首都背不出几首,若要挑战英文诗歌,那简直是以卵击石,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

除了这门课,我还选了大三的微观经济学、一门大二的数学课——常微分方程,以及大三的应用离散数学。三门数学与经济类的课程让我稍感安心,毕竟这是我的强项。但那门英文课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头,让我从学期伊始就有些透不过气来。更何况,这学期的成绩直接关系到研究生申请,任何差池都可能影响前途。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还记得第一次上小说品鉴课的情景。冬天的清晨,天还未亮透,窗外的风呼啸着拍打着教室的窗户。教授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声音沉稳而清晰。他在黑板上写下评分结构,我目光紧盯着那几个词:课堂参与、期末论文。心中“咯噔”一声——这两个部分恰好是我的致命短板。

教授解释说,课堂参与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上课时举手发言,二是课后在网上发表评论,与同学互动。我听着,心里却一阵慌乱。对我这种英语不够流利、性格又偏内向的人来说,想在课堂上当众发言,几乎是不可能的。我的思维总比别人慢半拍,当我还在组织句子时,其他同学已经流畅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像被人群推到角落里,迟疑、局促、不知所措。

我甚至尝试过举手,但每当教授话音刚落,我的心跳就猛然加快,手臂微微抬起却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慢慢放下。而同学们的回答已经此起彼伏,清晰、自信,丝毫不给我插话的机会。一次次的迟疑让我愈发失落。久而久之,我干脆放弃了课堂发言,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网上的评论上。但评论能否拿满分?教授到底如何衡量?这一切都让我忐忑不安。

这种无力感让我忍不住向母亲倾诉。在一次视频通话中,我小心翼翼地告诉她课堂参与的要求。母亲听后,沉思片刻,劝我说:“你可以多去教授的办公室提问,让他记住你。你也可以坦白自己的困难,老师会理解的。积极努力的学生,老师总会特别留意。”

母亲是凭多年教书的经验才这样劝我。她的语气坚定而温柔,仿佛已经替我想好了解决之道。但我却抗拒,甚至有些不耐烦。我不愿承认自己不如别人,需要特殊照顾。那种自尊心让我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尖刺,把母亲的好意推开。于是我们的对话有些不欢而散,母亲无奈地说:“你太固执了。”

这句话我并不陌生。父亲也常这么评价我。比如我刚搬进新家的时候,父亲想让我安装座机,他说有时手机联系不上我,座机会更保险。我却坚决拒绝,认为完全没必要。父亲有丰富的职业经验,却说服不了我,或许因此觉得挫败。那时的我,一心认为自己有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随着年龄渐长,我才慢慢意识到,他们的评价并非全然错误。尤其在人际交往中,我的固执常常让我错失机会。可那时的我,仍旧一边嘴上抗拒,一边心里暗暗思索母亲的建议。

最终,我还是照着母亲的方式去做了。起初,我硬着头皮走进教授的办公室,心里紧张得要命,甚至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才敲门。教授抬起头,笑容和蔼,示意我坐下。我小声提出自己的问题,他耐心地解答,还翻开书本,逐句解释。我本以为自己英语表达不清楚会让他不耐烦,但他却点点头,说:“你问得很好。”

渐渐地,我也敢在网上写下更长的评论,结合课堂所学,尝试表达自己的见解。有一天,教授在课堂上点名提到我,说:“我在网上看到了某位同学的评论,很有意思。”那一刻,我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仿佛黑夜里有人递来一盏灯。

从教授那里得到的认可,让我欣喜若狂。但我没有告诉母亲。或许是因为羞愧,觉得只有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才换来了这份认可。

课堂上,一位白人同学 M 主动走到我身边,笑着说:“我好像在写作课上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我腼腆地报上英文名。那一瞬间,我心里有点酸涩——为什么我总是不好意思告诉别人我的中文名字?后来才明白,其实他们并不在意,只是想认识我这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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