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大家的玩心就都收了起来，开始备战期末前的五校联考。众人把它当作是一次自我水平估测。

宋子谭对此并没什么压力，只盼着假期早点到来，他好去看看自家羊羔在家里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是赖床的猫咪，还是冬眠的羊羔……

“宋子谭！”李享晃他肩膀。

“啊。”宋子谭回神，茫然地从课本里抬起头。

“叫你好几遍了，在想什么呢？”李享谴责完，毫不在意地拍拍手里的习题册，“快给我讲讲这个大题，我有预感会考！”

宋子谭应下。结果讲着讲着，旁边“好学”的人仅坚持了一分钟便分了神，瞎念叨了句，“不过俞璟阳啥时候来啊？”

“老样子吧，下午就来了。”宋子谭敲敲手里的笔头，催道：“快点看题，早点弄明白，我再给你出道同类型的。”

“哦。”李享握起放下的笔，努力跟上宋子谭的解题思路。

宋子谭的排名在最近几次周测里排名挤进了年级前十，但不稳定。最高的一次到第七名，还是靠运气撞对了附加题，就再没有上去过了。

坐在位置上，又给几个人解完惑，他才得了空闲。

大家乐意来找他问题还有个原因，就是他的解题思路和那些“纯学霸”的思路不同。别人讲题是教科书上的公式化摸式，中规中矩。而宋子谭却是一众学霸里的例外。

比起旁人的标准过程式，他的算是“歪门邪道”了，更像是从学渣思路上长出的正确答案，步骤清奇却有效，在班里中下游的学生们心中成了“神”一般的存在。

不过现在，“神”又有了新的烦恼！

“大少爷你不用课吗！跑我家来干嘛？”

柏卓煊染着一头金发，戴着价值一万八的墨镜，直挺挺的站在别墅大院里。见宋子谭从车上跳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眼睛一眯，头一歪：“嗨~”

听着对方带着‘不欢迎’意味的话语也不生气，反而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逃课来找你呀。”

话音刚落，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老朋友的声音，一只栅栏高的哈士奇就从后院里奔了出来，冲着宋子谭“汪！”了一声。

宋子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才反应过来！

“怎么还把你家狗带过来了？！”

“来找你家狗玩呀~”语气里满是无所谓。

“不行，”宋子谭一口否决，“你还是快回去吧，等会儿你爸就派人来抓你了。”

有过一次和柏少爷逃课打游戏，结果被破门而入的保镖给“一网打尽”！见证了其父亲的威压程度后，宋子谭是真的怕了。生怕他家保镖再把他从湾城给带去北城做思想教育。

哪知这位少爷却毫不在乎地摆摆手，安抚道：“我爸知道。”

脚下一只大型犬在拱他，面前是柏卓煊怀疑的双眼，宋子谭只好带着一人一狗进去了。

搬到这里，柏卓煊还只来这里一次，顺便把那箱牛奶的问题给解决了。直接把奶从这带回了柏卓煊本家。因为此事，柏大少后续连发十条长达59秒的语音怒骂宋子谭的所做所为。宋子谭一直没敢点开来听。

进了大厅，宋子谭拿出拖鞋给他，直说：“家里没人。我妈回来没几天又飞欧洲去了，我爸在江城，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

“没事儿。”柏卓煊换上新拆的拖鞋，蹲下身给哈士奇擦脚，笑道：“我家也没人。”

“行吧，不过我下午还要上学，你怎么办？”

“嗯…”了解宋子谭的德性，他也不指望对方请假来陪自己，便说：“我自己出去逛逛，顺便帮你遛遛狗？”

“行。”宋子谭脱下外套，“到时间了你再去校门口等我，我带你出去吃饭。”

“没问题！”柏卓煊放了狗去开后院的门。

两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见面便打闹成了一片。他俯下身摸狗，良久，才突然问出一句：“最近有画儿吗？我给你挂上。”

宋子谭倒水的动作一顿，几秒后答：“有。”

“不过风格可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柏卓煊起初还想，同一个人画的能有多不一样？结果看到后他傻眼了。

这也太他妈不一样了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直接从抽象派变成了印象派！”

宋子谭的房间里头还有个里间，对外说明是放杂物的，不让人进。再加上家里又时常没人，就更无人问津了。

说是放杂物也不算全错，里面确实有放杂物，但不多，只堆在房间里的其中一角，整齐摆好，不占位置。这里更多的，反倒是画具。

颜料，画笔，各种纸。和一个大画架。

上面正挂着张未完工的画：是树缝里露出的太阳光。隔着次元都能感觉到光的刺眼，仿如它刺破了画布，照进来了一样。

窗户打开着，水蓝色窗帘被外面的狂风带动着飞舞。有阳光照进来，叠加上画布里的光和树影，给那幅半成品添了一层别样的氛围。

宋子谭从初一捡起画笔时，走的就是抽象风。看不懂，但能感觉到情绪——是烦躁，是渴望，是急切。

初二和柏卓煊因为一场架相识后，这事就不再是只有一人知晓的秘密。

初见他的画时，柏卓煊虽是外行，却能感受到其中的热烈与狂野。色彩大胆，满是生命力。

最开始卖出的那幅是宋子谭给他看的第一幅：《火焰》。

名字是临时取的，因为画的就是团黑夜中燃烧的烈火苗。最后以一万五的价格被一支摇滚乐队买下，用来当做舞台背景。后因这极具特点的画风，迅速被网友注意到，开始涌入大量买家，从此打响了这条路上的第一炮。

之后便是随心的创作，一幅画只画一次，不接受任何复刻与定制，只能靠画家当时的心绪来作画，可以称作“有感而发”。大家只能在平台账号上等更新，有心仪的就拍下，手慢无。

若实在想要的话，只能加价找买家商量，还不一定成功。

毕竟笔触难仿，仿了也只是赝品，并无内在灵魂。

《火焰》《疾风》《骤雨》《线》……价格从直拍到拍卖，但无一例外，都在一小时内售出。且在那一小时中，五十九分钟都在竞价，上不封顶。

可现在，房间里挂着五个“太阳”。

阳光。不同时间、地点、季节的阳光。还是印象派的唯美，不再是隔着画师皮肉、无法触碰到内心的距离——需要思考，需要感受，需要解读。而是直接就能身临其境，窥探到内心，触摸到的暖阳实感。

这种风格让受众群体更广了。

不再是只有能感受到其心里的买家，而是任何一个，只要情绪不淡薄的人，都能读懂的思绪。

柏卓煊震惊于此的就是这点。他惊呼：“要大卖。”又反应过来问题：“不过……你到底想画什么？”

画了这么多，宋子谭只有满意的会留下，其他的都毫不留情挂网站上。而这堆看似不同却又心境相连的画，像在不断试错，重复演练，注入心血——

“我到底想画什么。”宋子谭喃喃重复了一遍，“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画颗太阳。却始终没有感觉。”

感觉灵魂扯不出来，没办法完全注入其中。每次都只能取出一点，一部分，却要完成几千次落笔。

不够，一点都不够。因为不知道从哪一笔开始，灵魂就耗尽了，色彩恢复了平庸。

“完成大于完美，兄弟。”柏卓煊不懂艺术家的烦恼，但还是用凡人的道理来劝他，“别这么焦虑，也许只是时候……或者心境未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