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这间屋子有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户,此时太阳正热,床不算舒适,只是硬木板上铺了层薄褥而已。
之前是疼,连续不间断的闷疼,如今躺在床上感受却好像更多了,呼吸艰难,还不能平躺,因为上半身根本直不起来。
温昼燃想,这才像是正常人生病的样子,面无血色、狼狈窘促地窝缩,他坐在屋里仅有的木椅上,问:“谁打的?”
流萤睁着眼,声线低微,“一只男妖。”
“一男一女?”
“对。”流萤不知他为何问这个,但能聊天起码她不会睡过去,“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温昼燃沉默几息,轻哂了声,“跟你有关系吗?”
“带着我。”流萤道,她眨了眨眼,但眼皮立马黏在了眼睛上,透过一道用力睁开的缝隙,少年朦胧模糊的身形重新落于视线中,她安心地缓了下,“我先前说若你在幽冥台活了下来,要弥补当年我做过的错事。”
温昼燃想:早干嘛去了呢,如今说这些无济于事的话,是终于意识到他不是以前那个她说东不往西的蠢奴才了吗,可古怪的是,他现在听到这些话并不恼火,也许是见她这般模样心情太愉悦了,冲淡了另一种本该有的情绪。
流萤:“我知道你恨我,想带我去妖界见识那里的残恶血腥,琢磨出了不下百种报复我的方法,还想要将我炼成鬼尸,系着铁链像条宠物一样讨好你。”
温昼燃:“......”
“但你也清楚,这样做并不能真正的让你解恨对吗?”流萤想着前世,循循善诱道:“你最想要的其实不是我的困窘和道歉,是想让我将那两年平静的生活还给你,是吗?”
上方忽屏下一层阴影,少年熟悉的淡漠脸孔映入眼帘,他只要一靠近,流萤就会察觉到周围如阴云密布般涌上丝丝令人窒闷的森寒气,不由得缓缓抿住了唇。
温昼燃脸上最长的疤,从他的唇角牵连至右眼下,在少年白得发冷的脸庞如一条蜿蜒的缝线。
异瞳噙住她,“说这么多自以为是的话,以为能让我放过你?”
“......”流萤愣了下,“我是想帮你——”
“帮我实现心愿?”温昼燃打断她,微昂起下颚,偏了偏头对着半空直接笑出声来,“那你可真是人族的叛徒了,为了自己不被报复,甘愿做妖族的走狗。”
“无关人族妖族,”流萤纠正他,“我只是想帮你,这是我欠你的,包括病愈之后,我会主动跟着你去妖界,不用你捉我去,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是有可能不这么针锋相对,也能好好相处的。”
“不就是怕我报复你吗?”温昼燃目光阴恻恻地听完,做出定论。
流萤:“......你便如此理解吧,我确实也不想与你那样相处。”其实不是完全没道理,上一世的经历,她也委实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温昼燃心里冷笑,果然,前面说那么多都是废话,如今这才是凡流萤的真实心声——见到他回来了,并且实力强悍到捏死她如同捏死蚂蚁,她害怕了,她也许不怕死,但恐惧他折磨她,报复她。
既如此害怕,当初对他做出那些事时,怎就不见她有半分迟疑呢?
...
少女力竭,体现在在外偷听的萦眇都没听着她一点声,只有温昼燃一会儿冷笑一会儿大笑的声音传入耳朵里,萦眇掏了掏耳朵,切断那边的动静。
她问墙上站着的玄鸟,“恩妖如今什么境界?你知道吗?”
玄鸟本来轻松惬意地梳理着羽毛,闻言瞬间警惕起来,“你问这做什么?”
“他能解开幽冥台的封印,这当时连渊烬妖君都做不到。”萦眇无辜地说:“而且我听到你给那个人族说渊烬死了......幽冥台封印解开后,他难道没逃出来吗?”
“渊烬他......呃,逃出来了,那就是逃出来后又被杀了呗。”玄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也是聪明了一回,没说渊烬是温昼燃杀死的,妖界若知晓妖君是被温昼燃害死,那他势必会成为新的众矢之的。
温昼燃至今实力,虽然可能有神通期,但渊烬打尽众妖与无咎山结契时,可是已达化神末期,只待天劫了。
温昼燃也不是傻的,渊烬作为妖族妖君,在幽冥台下也是众妖间无声默认的领头大妖,温昼燃记仇但很能忍,渊烬夺他那条命,一直隐忍了半年,直到他研究明白了封印逃出去后才报的仇。
神通期打化神期......还打赢了?那场大战究竟是怎么“反妖道”打的,事实上,玄鸟没见识过,因为他们一开打,它便被不知谁的妖力一巴掌轰飞失去了意识,险些现场变成一具干巴巴的冰冷鸟尸。
“竟能杀了渊烬妖君。”萦眇敬畏地哆嗦一下,“恩妖的对手看起来也很强大了。”
玄鸟:“?什么对手。”
“恩妖不是从渊烬妖君那里得到了钥匙的下落,那就说明他是渊烬妖君传承的下一任妖君,而那只有能力杀了渊烬的妖,肯定就是恩妖日后与无咎山结契最大的对手。”萦眇解释道。
“......这样啊。”玄鸟打了个哈哈,“对,你说的对。”
萦眇感觉这笨鸟怪怪的,像是听不懂她的话,翻了个白眼,以为它看不起自己的分析。
哼,蠢鸟!以后你才会明白你到底错过了什么!
你错过了未来妖君的大腿!
“吱拉——”
祁云阳带着背着药箱的老郎中急匆匆推门入内。
进院后先扫了眼正屋门完好关着,祁云阳长松口气,领着老郎中去角落西屋。
弗一进门,俩人都被站在床边的少年吓个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