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跑得太急出现了幻觉,不然他周围怎么会有这么多散发着冷气的黑雾,和他望过来的左眼一样浓稠的黑,清癯支棱立在旁边,像个煞神。
幻觉,幻觉。
老郎中本就老眼昏花,没多想,专注看向床上的伤患,“姑娘的背是被妖物抓伤的?”
“是的。”流萤觑落后的温昼燃,垂下眼。
也不知他方才又生的哪门子气,说她的想法他不认同,顺着他说他又发冷气。
妖怎么会有那么多气可生?
“两位不相干的就先出去吧。”老郎中擦擦额头上的汗,将药箱放至温昼燃刚坐过的凳子旁边一张圆桌上。
祁云阳准备出去,看温昼燃还站在原处,像是没听到一般,不禁出声,“她伤到了后背的骨头,郎中要探骨。”
话说完祁云阳才想起他是只妖,跟只妖说人族的男女大防......很奇怪,祁云阳当下滞了会,有点无名尴尬,被流萤急急打住,“没关系,他就在屋里待着,不能出去。”
温昼燃险些被气笑,什么叫不能出去?
祁云阳也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时望着流萤欲言又止,嗫嚅半刻后被老郎中催促,只得出去阖上门。
老郎中探完骨,下意识瞅了眼只用侧脸对着他的那个少年,“胸骨肋断,倒是没有别的,你是这姑娘的弟弟?是的话过来搭把手,我要做复位了。”
流萤:“......”
温昼燃:“......”
“看住她的胳膊,按住颈部,别让她动。”流萤发现,温昼燃可能是对这个复位很感兴趣,他竟听这老郎中的话,开始琢磨如何能将她按死在床上——是像死了一样不动的按死。
少年歪头,一手掐住床上少女的后颈,“这样——?”
触感让温昼燃险些收回手,他瞳孔剧烈震动,面无表情地又忍住了。
流萤疼得出了很多汗,又湿又热,少女皮肤细腻光滑,糅合成了一种奇怪的粘滑感,温昼燃想用力,却又有点厌恶这种触觉。
“......”老郎中同样觉得哪里奇怪,但好像又没有,按的挺牢实的,“行,那你按住了啊。”
但是不是也太牢实了?
流萤闭了闭眼,咬紧唇,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所幸这煎熬的过程并不持久,约莫一盏茶时间,老郎中便开始提笔写药方。
写完,他将药方递给温昼燃,“去抓药吧,得喝个一月左右,期间注意着别大动。”
温昼燃兴致过去,没接,越过他准备出门,老郎中眉毛难舍难分连在一起,就要抬手拍他的背,流萤见状,赶忙出声,“您给我吧。”
“哼哼,现在的半大小子,一个个气死老子。”老郎中碎碎叨叨着,流萤如今没有现银,想从头上拆下根簪子来,被老郎中挥手推拒了,“行了,这是云阳的人情,你要谢便谢他吧。”
老郎中走后,祁云阳送他顺便去买药,萦眇好奇溜进屋里来,见流萤平躺在床上,睁着一双老大的眼睛,望向院外。
“人族,你好了?”萦眇坐到床边。
流萤摇了摇头,“还是很疼,站不起来。”
“那两天能好吗?”萦眇不清楚人族的恢复速度,但感觉两天应该差不多了,因为她在这个地方的忍耐限度只有两天。
流萤:“......我觉得可能不太行。”
“你要不修个炼吧,”萦眇提议道:“修士和我们妖族,只要灵气充裕,再严重的伤都能在一日之内痊愈。”
流萤确实有想过在这世尝试修炼,不过就像妖族开智不易,人族的练气期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她没有尊师,如今对这条路一窍不通。
“我知道修士一途很讲究天赋,像你说的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是一般的修士。”流萤道:“修炼到能以自保,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九霄对修炼有追求的修士,或是一心问天羽化登仙,或是兴之所至少年意气,捉妖擒妖是让他们赏心的乐事,但对流萤来说,平凡的生活却更为她所希翼。
“可你们人族修炼多容易呀,我们妖族只有一座无咎山,你们有灵山、五大灵域、还有数不清的大小仙门,都是灵气浓厚之地,这么好的条件,”萦眇咂嘴,眼馋的没边了,“而且人族修到化神期,也能多活好几百年,你的志向也太低了吧。”
“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些许代价的。”流萤对自己现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很珍惜。
这话被在外的温昼燃听到,他甩眸睨过去,发现流萤也正在看着他,眼瞳空乏,似有出神。
温昼燃:“......”什么意思?
内涵他?
温昼燃清楚,自己想要的太多了。
可他和凡流萤不一样,他没什么不能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