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温昼燃心底发狠,竟凭生不知从何处拧出一抹精血,深红色的混着浓黑妖气安置在她胸膛,困转在她体内的灵气蜂拥而上,竟于那块开始自行运转。
感觉心像是被人生生剜下来了一块,温昼燃正愣神反应,几息后,对上身下人忽然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哀婉疲软,眼尾柔软往下的弧度延伸绵连不断的泪,温昼燃心口空缺,有种极为不适的茫然感。
但迅速地,他下意识偏开头。
床上那人刚在他心血帮助下恢复创伤,下一秒竟将灵气砸向他。
练气之后,修士会动用体内的灵气保护自己是种本能。
温昼燃脸冷的已经可以刮下冰来,他看回那个不知何时靠到床角的人,“不会用就别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温昼燃没觉得她是故意的,但还是火冒三丈,因为就差一点。
流萤不做声,四处望了望,侧边桌面上放置一块反光的镜面,照过去,发现唇边那股腥味是干涸的血迹,她垂下眼帘,重新转回去,“不是也没伤到你吗。”
温昼燃:“?”
“伤到的不是我吗?”流萤看着他平静问:“你对我发什么火啊?”
温昼燃眼角抽了抽,可能是她第一次这么说话,他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质问十分荒谬。
她意思是他伤了她?
少女改为半跪在床上,不顾他在身旁,感受到手心萌发出一阵热意,于是泄出一道白色气流于半空中,和体内流经四肢百骸的灵气一样温暖炽热,很神奇,但它们在她身体里拢聚交汇的那一块却十足冰凉,本来宽展的灵气经由那处变得紧实,能堪流转在窄细的经脉里。
很奇怪,流萤觉得很奇怪。
阿恪同她提过,修士入门前定要扩充经脉吸纳灵气,可她没有,她的体内本身毫无变化,只是多了一颗血红的像珠子一样的东西,灵气流经那里之后,不仅胸骨不痛了,连五感都提高了。
温昼燃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温昼燃同样奇怪,但他没太在意,挥手用妖力将空中她整出的灵气吞掉,“现在去妖界,别磨叽,走。”
他是极利落的性子,决定后便动作很快。
流萤半晌后点了点头,却正在这时,听见外面传来惊呼。
“都不要出来!”
祁云阳的声音,这声似他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像是试图大喊却只能泄出一点嘶哑的音,五感提高后,流萤发现她听的清清楚楚。
“......还有妖。”
“阿哥!”
与此同时,流萤所在的屋门被一道妖力破开,她镇静下来后左右看,发现温昼燃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门开后,能看到祁云阳被人掐着脖子吊在半空,他妹妹听见喊声,推开正屋的门哭叫着想扑过去救他。
少女垂下眼,眸里的情绪被遮得一干二净。
那三只妖呢?
祁云阳双手双脚无力地在空中挣扎,右手似是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看见院里所有的门都开了,于是绝望地闭上了眼。
悬鱼没趣地将他抛向地面,扭头问流萤道:“我刚还能闻到他们的气息,跟着过来怎么又没有了。”
“刚才确实在。”流萤说。
“那就肯定没走远喽。”悬鱼打量着流萤,见她毫发无损地站着,周身灵力外散,惊讶了一下,“你居然不到一日成了修士?”
“你要温昼燃的下落是吗?”少女伶仃,温柔说着,“我可以告诉你,你去找他吧。”
悬鱼哼了声,甩了甩绛紫色的头发朝她走近,“他要是出了玉京那就别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他要去哪,没想到是他杀了妖君,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让他吞了我了。”
流萤沉默了一下,“为何?”
“献祭,没听过吗?”悬鱼冲她笑得露出口白牙,“我愿献祭给未来妖君,望他日后替我全族复仇,杀了人族修士游无名。”
流萤:“那若所有妖都要向他献祭许愿,是要他杀了所有人族吗?”
悬鱼:“杀光人族,本就是历任妖君都没能完成的心愿,不过那只半妖......”悬鱼眼瞳颤了颤,不知想到了什么,“其实不是没有可能的。”
流萤没说话。
悬鱼也不想再废话,盯着流萤看了半晌,同样察觉出她身上灵气有奇怪之处,但不重要,遇见了这么多次是有缘,那便吃了吧。
“带她走。”玄鸟听见温昼燃磨牙的声音,从墙边翻回去,它瞅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祁云阳,顺嘴问:“这个带吗?”
温昼燃给它一个眼刀,玄鸟懂了。
“我可以我可以。”萦眇信誓旦旦,结果没想到小莲花移动,带到玄鸟背上的是祁云阳。
萦眇双瞳颤动:“......”怎么回事,她的小莲花怎么在这个人手里。
玄鸟:“......”
悬鱼动作快出了残影,流萤早就有预感,后仰及时,只被她抓住了几根拽断的黑发。
但神通期的大妖,对付她一个刚开始修炼的人族如同捏死蚂蚁。
流萤也不会动用什么术法。
悬鱼将攥住她肩膀的即刻,身前爆开一团黑雾,迎面少年劈来一掌,悬鱼始料未及被击飞出去。
温昼燃却身影僵住,面目扭曲,赶来的玄鸟和萦眇也齐刷刷愣在门口。
流萤上一世曾听温昼燃说过,化为人形的妖族弱点也在心口,因为心口那处皮肤薄弱,和被他折磨死的那些人一样,这里的皮肤只要破开便活不了了,因为所有的妖都抵抗不住这里的味道,一颗心万妖食。
流萤在妖界确实见过那样的场面,妖族的命脉和灵气都聚集在心口处,破开后灵气便保不住了,会被瓜分殆尽。
温昼燃其实猜到了悬鱼来的理由,从他们离开莲生寺,这妖便一直无所遮掩地跟在后面,对他释放出了一些投诚的信号,可惜温昼燃就算是只妖,在妖族里也属于另类独行的那种。
除非像幽冥台底下灵气稀薄饿得不行,或像同游无名打架那天有强烈的吞食灵物的欲望,其他大多数情形下他是可以压制这种本能的。
本身灵气天赋足够高,他实在不需要通过其他的途径获取灵气,而且发过情的妖族人族血肉都闻起来很腥秽,也许是还保留了一半为人的习性,他对啃噬人肉妖肉并无太大兴致,大多时候只是妖族本能作祟而已。
所以他对悬鱼的献祭兴趣寥寥,也不耐烦应付她。
本准备走,给凡流萤吸收灵物恢复创伤又耗费了不短时辰。
如今一切都准备好了,都按她希求的做了,这个唯一他恨极又没实际上报复过的人,用尖利的簪头刺开了他的后心,她看着柔弱,可此时力气有多大啊。
冰凉的尖头刺进去后还不满足,涌进去她发烫的灵力,想要将那块的皮肉都掀开。
温昼燃闭眼,两颊的尖牙钻了出来,双眸变成竖状,双手也瞬间化为了利爪。
回身,对上少女扩张的瞳孔,里面没有惊慌和恐惧,只有微末一点遗憾,“其实我猜到你可能骗了我,按你的性子,真正的弱点是不会说出口让别人知道的。”
温昼燃没听进去,此时几乎要被愤怒和另一种不知名喷涌而出的情绪烧穿了理智。
当下毫不留余地地动手,可动完手后望进她眸色深处那道越逼越近的凌厉妖气,少年在下一瞬息变了脸色。
她真的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