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整个瑶光城的幻境结界不算封闭,其内的大妖气息若隐若现,似是还在迎接他们进入。
温昼燃没有救人的打算,这只妖却狡黠,幻境的边界逐渐向着他们逼近。
但放眼望去貌似也不太对......不是针对他们,而是在四方同时进行着扩张。
“怎么办,好像要靠过来了!”玄鸟心胆俱裂。
流萤也发现,不远处临空,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空气波动痕迹,她指尖发颤,顷刻间下定决心,此生若阿恪活不成,她也是断然没有理由留下的。
于是温昼燃要过来捉她时,少女站在山顶,心随意动发出几道灵力将他击退,同时一步步往后挪退,自是以为伤不到他,未预料温昼燃根本不躲。
“阿恪若死,我活不下去,抱歉,对你食言了。”她唇无血色,又重复了一遍,“很抱歉。”
流萤有再厚的脸皮,也不会乞求温昼燃帮她救阿恪,尤其他先前似是对那只妖有所忌惮。
“你有哪句话可信?”温昼燃气极反笑,变脸闪去时只摸到她几缕黑发,看她一步踏空,如只轻巧的白羽飘下了山,最后句话被风吹散,“保重。”
结界移动速度极快,温昼燃眼睁睁看着她坠崖,眼睁睁看着那层透明薄膜穿过她的身体,随即自己的身体也被幻境穿透,立马失去意识。
失去意识前一秒,他还在想,刚才他为什么没躲?
...
再睁开眼,流萤感觉自己的身躯似是变小了,她从湿乎乎的地上爬起来,几滴水冰凉凉地砸到了她额头。
仰头一看,原来是屋顶破了,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雨,雨水从木板缝隙里钻了进来。
观量四周,流萤吃了一惊,整个是由长短粗细各不一的木板和石块搭成的屋子,没有填充因此看起来摇摇欲坠,像是一碰就会散落的木头架子,地下铺着茅草,她方才就是从这片茅草上醒了过来。
能察觉到气温该是很低,但流萤所进入的这个身躯似是已经习惯了,她穿着好几层破布,厚实到瘦小的身体都圆润了起来。
她手脚很麻利,爬上屋顶修修改改,随后见不再滴雨又躺回了茅草上。
流萤同她共感,第一次体验到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是种什么感觉。
依旧是傍晚,身体主人已经重新睡沉,流萤还很精神,她想知道阿恪如今在何处,情况怎么样,可是不能掌控现在的身体,只能熬着等天亮希望可以出去看看。
熬到一半,流萤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飞快蹿了过来,毛茸茸的一小团,钻进了这具身体的衣服里,在“啾啾”的小声叫唤。
“光光,别吵。”
流萤听见她发出了迷迷糊糊的声音。
身体里毛茸茸那一团好像也真没再叫了,奚奚索索动了会,就像是寻到了最合适的位置,像猫一样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流萤忧心胞弟,并不能安然入睡,等到天亮,终于看见了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是什么生物。
是一条有着尖耳长尾的雪白狐狸,毛发蓬松,叫声也非常活泼,尾巴在身后甩个不停,绕着她脚底打转。
“饿了是吧,那先给你找点吃的。”流萤听见女孩的声音,很是轻盈有活力。
“死丫头,再顾那畜牲哪天就把那畜牲宰了吃了,醒了就快去给你那老不死的爹做饭!”外面来了个中年妇女,听见这女孩的话,骂声立马就传了进来,“人都吃不饱了还顾着畜牲的一日三餐,怎么没见你对你亲爹那么上心,咋地,是这畜牲生出来的你啊?”
这屋里没有能反光的东西,因此流萤看不到此时女孩面上的表情,只见她动作不慌不慢,将昨天藏起来的野果洗净切碎倒进了个干净的盘里,随后放到地上,“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光光“嗷”了俩声,就埋头吃饭了。
女孩跟着骂骂咧咧的妇女出门,流萤提神观察,发现她果不其然是在一个村子里,一看就是较为贫穷的村落,土灰遍地,房屋所在的位置都很零散,沿路见不到太多的年轻人,都是将腰弯成了镰刀形的老人家,穿着也都灰扑扑的,面上皆带苦相。
“昨天上山都找着了什么?”妇女骂完,一瘸一拐地开始盘问她,“有什么野鸡野食没有?”
整个神女村,只有李家的丫头瑶瑶敢上山去找吃的,其他神女村的人老弱病残,爬不了四方那么高的山。
而且一辈子没出过大山,他们也恐惧外面的世界,祖上流传他们这一辈的人受过神女的诅咒——生不出后代,离开神女村就会死。因此整个村子里,只有瑶瑶一个小辈,为何她能出生呢?听住得离她家最近的萍奶奶说,她亲娘是外来人,十几年前误入神女村,在这里对她爹一见钟情,生下了她后不久死掉了。
瑶瑶是外面人生的孩子,不受神女村诅咒,可以上山下河,还能离开神女村。
但瑶瑶从没想过走,她觉得她娘死得蹊跷,她从小到大记性好,明明她娘前脚还给她说要带她去灵山见外祖父,怎么可能后脚就踹开凳子一命呜呼了呢?
瑶瑶不信,她要弄清楚当年的事,弄清楚之后再去灵山找外祖。
其实昨天上山她用自己做成的手弓打到了一只野雀,但这是给光光准备的,瑶瑶转了转眼珠子,惋惜道:“快入冬了,山上找不到什么活东西了。”
“死的也成啊!”妇女推开门,恨铁不成钢瞪了瑶瑶几眼,“下次碰见死的也给我带回来,听见了没有。”
“哦。”瑶瑶无所谓地应。
妇女这才满意,她是不担心瑶瑶跑的,整个神女村的人都不担心,他们没上过学,但都明白一个道理,要是想跑,瑶瑶早就跑了,她不想,那看来是和他们一样
,都害怕外面的世界,不敢出去。
屋里,凡流恪躺在用土堆起来的床上,四肢使不上分毫力气,瞥见那个瘸腿女人和幼时的瑶光师祖又一次进来,心里已然麻木。
九九八十一次,那只狐妖说,若他能扛过这八十一次轮回幻境,便能活着离开瑶光城。
如今才是第三十六次,凡流恪已经感觉自己受不了了。
原来他最终要对抗的不是幻境,而是自己的意志和精神。
幼时的瑶光师祖进屋后,唤他一声,“爹,我来了。”
床上的男人重咳几声,流萤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男人脸上如阴云密布,十足十的难看,“今天怎么来这么迟?不管你老子死活了?”
瑶瑶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倒是关切,“怎么可能,我是半夜醒来发现房子漏雨了,爬上去补了补,所以早上不留神起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