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光其实可以躲开的，它是只妖。

但它遥望见瑶瑶背着竹筐从远处显出身影，似是发现这边一群白衣剑修，她站在原地愣了有好几秒，才面色大变地御风而来。

已经是很快了，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在神女村人面前动用灵力。

光光脑海里想到这点，一个晃神，便失去了最后的逃跑时机。

为首青年是灵山掌门的亲传弟子，实力已达金丹七重，光光才凝形三年，它只要没躲开，就无论如何扛不住这刺向命脉的一剑。

紧要时刻被换下来的温昼燃气得怄血，他生平，第一厌恶与其他生物接触，第二讨厌死亡。

这种濒死的感觉，像是要将他硬生生从一个世界拉拽向另一个世界——属于阴鬼的地府，鬼域不与人间接壤，是一个比幽冥台灵气更欠缺的地方，温昼燃不喜鬼域，因为他死过一次，鬼域的魑魅魍魉皆无心肺，无惧无畏，没有情绪，显得他在鬼界也像个异类。

“住手！”瑶瑶落至院里，用尚不成熟的灵术逼退这一众剑修，可这些能下灵山做任务的修士再差也都有筑基之境，岂会被她如此轻松就逼退？更何况，这行剑修人数也不少，他们不复先前见到瑶瑶的礼貌，直截了当就说要杀了光光。

“我们方才一路问询，知晓如今村子里有妖物作乱的行迹，妖族性恶，尤其是狐族，极善蛊惑人心，小师妹，你可莫要被蒙住双眼。”

“这狐妖还是只两尾，有两条性命，如今第一命已被岑师兄拿下，小师妹，你赶紧让开，勿要挡路！”

“小心它等会醒了逃走。”

听到光光有两条命，瑶瑶才觉得自己缓过来口气，即将被愤怒烧穿的理智也回笼了些，她回头看去，为首青年那把剑刺穿光光心口，光光歪头倒在血泊里，无声无息，妇女和男人跪着的地方都是血迹，他们俩人瘫软在地，双目仿佛被震碎了三观般不知该停留在何处。

为首青年看到瑶瑶纹丝未动，依旧堵在他们前进的路径里。

他抬了抬手，身后一众剑修声响渐歇。

“听说你从小在这个村子里长大，没有去过灵山，想必也不知道妖为何物。”青年语气淡淡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妖为何物？”瑶瑶双目通红，听他这么说话气不打一处来，“光光和我一同长大，它怎么样我确信比你知道得多！”

“妖是杀人害命的东西，村里接连去世老人，就是因为方才的狐妖害了他们。”

“不可能。”瑶瑶咬着牙道：“你如果没有亲眼看见，怎么能空口白凭把自己的猜测当成现实说？灵山修士，难道都像你们这样荒谬又盲目自信？”

为首青年名唤岑林，在如今的灵山也算得上颇有名姓的弟子，他的师尊是灵山现任掌门不说，本人天赋也足够超群出众，而今不过十九，便已达金丹之境。

自不久前渡厄弱水成河，人间涌进妖物后，灵山便频繁接到山下百姓的求助，言说异怪作祟，不谋财只害命，无数百姓因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个别大妖所在之处，作威作福间百姓更是民不聊生。

修士救世济民是应尽之责，灵山作为九霄第一仙门，占了九霄灵气最浓郁之地，救普通民众于水火则更是责无旁贷。

但彼时人族对这些妖族异怪不够了解，各大仙门派出去的灵修有些若是倒霉，撞上大妖也是会死的毫无还手之力，而且凄惨。

岑林带着自己的一众好友，接的是掌门下发下来的最轻松的任务——寻找隗琦隗师姐的下落。

本来只是随意问问，结果没想到居然真在灵山下找到了认识隗师姐的人。

但这人有些不识好歹，藏着掖着一些关于隗师姐的消息不告诉他们，岑林当时就觉得不对，包括初见瑶瑶时，她身上还光明正大地缠着妖气，以及她作为灵修，身上居然没有负剑——在九霄，所有的灵修都是剑修，剑是他们灵力的载体，一般不会轻易离身。

“我们荒谬？”后面有名修士实在没忍住，“如果我们荒谬，那你说，为何村子里的老人都死状凄惨？不是妖做的，难道还能是人？”

瑶瑶：“不论是妖还是人，反正与光光无关，我与光光每日吃睡都在一起，我敢担保村里那些老人不是它杀的。”

这句话一出，本来义愤填膺瑶瑶一个修士居然袒护妖族的剑修皆是大惊失色。

“你作为灵山的灵修，居然和妖物同吃同睡！师妹！你可知妖族残害了我们灵山多少同门弟子！”

瑶瑶恨恨地想，若灵山都是你们这些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杀生的人，那么你们就算是都死光了又如何？

与她何干？

“她不是灵山的修士。”听他们有来有往没完没了，岑林打断道：“她没有剑。”

其他剑修上下看看，恍然大悟，随即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原来是没见过世面的散修，怪不得不关心人间大事，与妖族抱成一团。”

“还是在村子里生活的散修，想必从来都没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会点术法就能头上顶天了。”

瑶瑶听出他们话里鄙夷，无所谓道：“没错，我没见过世面，所以我不欢迎你们来这里，你们现在可以立马离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远一些。”

这不就是让他们滚的意思？

剑修们脸色不出例外都很差，要不是顾及脸面，真想跟眼前这个看着不大点的女修士打一架。

不远处灵气波动，是所有灵修蠢蠢欲动的蓄势。

凡流恪感到实在耻辱，如果他此时能露脸，想必已经被这些可以算得上他师祖辈的前辈臊得面红耳赤了，凡流恪盯着瘫在地上的狐妖，暗暗祈祷着它赶紧醒来，方才到底怎么回事，这只狐妖怎么像是凭空鬼上身，居然说出来了人话，前三十五次幻境，光光可从未在人前说过人话。

尤其说的话......还那么不像它这个阶段的性格。

光光在前期，还算是一只心智未经教化的、十分天真的狐狸，是一只因为瑶神救了它，便下定决心保护瑶神一世的狐狸。

此时在神女村短暂停留的一行剑修，定然想不到他们嘴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瑶瑶，日后会成为青云三百年内唯一一名飞升成神的修士，打破了渡厄弱水成河后人间便无神位可承的灾祸预言。

“老人家，又见面了。”从男人家被赶走，修士们各分几波，准备挨个去问村里的其他人家打探消息，只是神女村闭塞落后，弗一听闻有外界人来村里，便家家户户闭门谢窗，不见外客的态度很是坚决，因此岑林和身后跟着的几名剑修挨个吃完闭门羹后，还是循着记忆来到了最初他们问路的人家。

这家人也很奇怪，奇怪的是屋子很大，布置得甚是干净，屋内有方方正正三张床，却只有一人住着，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弓背塌腰，浑浊的眼瞳深深陷进了眼窝里，“你们怎么又来了？”

老妪作势要关门，被岑林眼疾手快扶住，“又叨扰您，实在不好意思，这次我们是来问隗琦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