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琦?”老人家浑浊的眼底像是突然生出一潭漩涡,有层不易窥见的浓稠悲戚搅结其中,几乎是出于本能在说:“问隗琦,你们刚才怎么不直接问他家的小瑶瑶啊?”
“您的意思是,隗师姐和那个叫瑶瑶的女孩有关系?”岑林眼皮猛跳了两下。
老人家叹息:“是啊,你们认识隗琦,怎么就认不出来小瑶瑶呢?她们娘俩长得很像的。”
“小瑶瑶是隗琦的女儿,十五年前在神女村,还是我亲手给她接生下来的。”
一众剑修愣在原地,被这个消息砸了个狗血淋头。
...
弄昏家里哭天喊地的一男一女,瑶瑶抱着光光去了自己先前和阿娘一块住的地方,也就是流萤刚进入幻境时看见的那个漏雨小屋。
只是刚路过隔壁屋,听见里面传来奚奚索索的说话声,瑶瑶一直摸着光光的心跳,能清楚感受到它的身体由冰转温,在慢慢地活过来,她低下头,光光如今只有一条尾巴能垂在她的胳膊上了,另一条消失的和它长出来当时一样的没影没踪。
......
“隗琦当时想走,可又扔不下瑶瑶,就那么一直拖着。”
“她给我讲的那外面世界喽,可不是一般的世界,我听出来她很向往你们这样的生活,也听说她跟她阿爹闹矛盾,她阿爹觉得她修不了仙术也挺好的,不想让她吃这样的苦头。”
“可隗琦好强,硬是要找到什么能让自己练气成功的法子,命运多舛,她阴差阳错听说神女的故事,翻山越岭来到了我们神木村里,多清明敞亮的一个姑娘......结果被那男人不知如何蛊惑,鬼迷心窍地生下来了小瑶瑶,后来还是不能修炼,她心灰意冷,又悲痛欲绝,没消几年便一踢凳子绝了自己未来的路。”
“隗师姐竟然不能修仙?”
“前掌门陨落时可达化神末期,隗师姐是前掌门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会是个不能修仙的乏术之人,老人家您会不会记错了?”
好十几年前的事,在场修士那会大多年幼,也都记不太清什么,但知道隗师姐如果论辈分,妥妥是他们的顶头大师姐,甚至可以唤一声小师叔的地步,就算是灵山当今的掌门郗将临,年龄跟隗琦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岑林琢磨自己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师尊郗将临那会还是前掌门的大弟子,比隗琦也就大五六岁不过。
现任的灵山掌门郗将临和隗琦师姐,其实是师兄妹的关系。
只是隗师姐消失十几年没回去过灵山,至今没有人将她的名字划到同辈的簿上,以至于岑林等一众后辈,人前人后也只能唤她隗师姐。
“那我就不知道了,隗琦这孩子不能修仙,是她执念半生的痛苦,作不了假的,我也不至于这点事情都记不住,另外,我建议你们啊,不要跟小瑶瑶提我讲的这些话,如今你们也打探完了这些消息,就赶快走吧,赶紧走,离开这里,我们神女村不见外来人的。”老人家摆摆手,但这会却没有剑修恼怒这是在赶他们了。
他们都陷进了隗师姐原来不能修仙的这个震惊消息里——下灵山前,有无数人说郗掌门这个紧要关头将师妹接回来,是要找下一任接班人的,传闻里郗掌门对他师门唯一的小师妹隗琦十分爱重,且他的小师妹聪慧过人,时常与他一同修习、探讨灵术......众多传闻里,也没有说隗师姐竟然是个乏术之人的啊!能跟郗掌门一起探讨灵术,那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啊!
“最后一个问题,您可知隗师姐的尸体在何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隗师姐是我们灵山的人,就算不幸去世,她的尸骨我们也是该带回灵山的。”
岑林恭而有礼地说完这段话,其他弟子都不由得点了点头。
对,灵山弟子,尸骨若遗留在外,岂不正方便了如今那些嗜灵的可怖妖物?
“早就烧成灰啦,小瑶瑶做主烧的,小瑶瑶说,这是隗琦嘱托给她的。”
“好,谢谢您。那我们就告辞了。”岑林从腰间掏出一物,被卫大娘嗤一声推了回去,“我们神女村不见世面,用不上。”
曾几何时,隗琦也塞给过她这样的东西,卫大娘想到当时那个清灵剔透的少女,还是不由恍惚叹息。
...
瑶瑶及时地在门开后躲去了另一堵墙外,她抱着光光的力道很紧,温昼燃被勒醒,睁眼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了话了。
“!”
“啾。”叫声还十分微弱,奄奄一息。
这只该死的狐妖,肯定又是它动的手脚。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远,温昼燃察觉瑶瑶抱着他的力道刚有所缓和,随着前面猛不丁有人出声又让她变得紧绷起来。
“对了,岑师兄......方才老人说先前那个灵修是隗师姐的女儿,我们,是不是也该把她带回去?不然掌门问起,该如何解释?”
问这话的,正好是先前嘲笑瑶瑶,说她不知天高地厚的那人。
此时这名剑修心里很是懊悔,“我刚才说话太难听了,小师妹出生在这里已经很可怜了,我不该那么说她。”
余下剑修也都觉得有道理,瑶瑶既然是隗师姐的女儿,隗师姐身死,那么怎么也该把瑶瑶带回去,才算完成掌门交代的任务吧。
但他们却看见为首的岑林头也不回:“我们如实将今天发生的事告知给师尊即可,你们方才也看到了隗师姐的女儿如今长成了什么样子,若将她带回灵山,她难保不会将那只妖物也带回去,我们带只妖回山,让其他弟子们看见岂不荒唐?”
那告诉隗师姐的女儿,让她做个选择不就行了?看她是愿意回灵山,还是要跟那只妖继续留在这里,不论隗师姐的女儿做下什么选择,到时候他们给掌门都有个交代。
“更何况,你们别忘了我们刚答应老人家的事,不将今日听说到的那些话告诉她。”
众剑修顿时咽下建议,确实,修士在外必要从诚,这样转头就背信的事不能做。
还得是岑师兄想事情周全——不愧是他们弟子间私下内投出来的下任掌门。
人终于走完,安静了。
身上的力道有所松懈,温昼燃立马就要挣脱跳出去,然而瑶瑶两只手把着他的前肢,将他转了过去,到底是刚复生使不上什么气力,温昼燃只能用那双冷漠的蓝绿眼对上瑶瑶有几分激动的瞳孔。
“阿恪,你是阿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