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妖庞壮的身躯钻进这间窄小的板屋还是略有跼促，他看到地上躺着的人，伸出爪子来想速战速决。

熊爪划来的破风声将流萤吵醒，所在的身体非常灵活，她翻身躲开，四处看看，面色发白，“光光。”

温昼燃在院外，听到她喊的是光光。

“光光呢？”练气期的修士其实对妖族气息不是特别敏觉，就像凡流恪，探妖符往往比他更能迅速地觉察妖族所在之处。

瑶瑶同样也是，她发现不了村子里有其他的妖，离得近的当然可以，只不过温昼燃这会儿刻意屏蔽了自己气息。

光光夜晚从未离太远过，流萤喊了好几遍也没听到它的回声，又看到前面那只人形大妖，自然就会想到，“是你杀了光光？”

熊妖被问的莫名其妙，见流萤躲开他好几次，终于暴脾气地用上了妖力。

“去死，人！”

已经能化形的大妖，流萤心剑被他妖力击歪，眼见着那只爪子就要撕开她的胸膛，刹那间感觉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不过终究是有些不一样了，流萤眸底倒映男妖面目，她的心剑回转，由后加速刺向他。

心剑其实也就是灵气凝实起来的无形之剑，但对于修士和妖族来说，这把剑虽没有实体，但可以感受到。

男妖分身乏术下，流萤找到机会起身，手心凝聚一团白圈灵力，结印拍上他的额头。

熊妖短暂被定在原地，身后皮肤坚韧，心剑没能刺破。

“你杀了光光？”流萤周身如雾般的灵气层层波动，又问他：“还有神女村那么多老人。”

“是又怎么样，”熊妖活动了下肩颈，“你灵气低微，今日必死无疑。”

流萤也知道她打不过这只妖，她退出屋外，灵气浮动间带着漫天雪花飞舞，由于能看到魂魄，温昼燃看见了少女当下模样，凡家三小姐的美貌与凡引章的才气早先在玉京城是城中人频繁谈及的话题，凡三小姐貌美随了她的母亲抚宁公主，抚宁公主温昼燃从未见过，在寻仙楼听得最多的还是永远和温家世子并列在一起被提及的凡家三小姐。

寻仙楼是玉京酒池肉林之地，温昼燃在那里待了近十年，楼里的姑娘玩笑间都说想嫁的人是温家世子温溯夜，因为温溯夜在更年轻的时候去过寻仙楼，极为荒唐的是被卫勤氏带去的，当时在玉京城还是一桩人人奇侃的大趣事。

卫勤氏要为儿子寻一位适龄通房，温昼燃那会听楼里姑娘说是因为凡家跟温家约定的婚期在温溯夜十八岁，寻常男子十八岁早已开房晓事，卫勤氏不满凡家如此安排，在温溯夜刚满十四岁生辰那日，将他哄去了寻仙楼，还声势浩大，颇有羞辱凡家之意。

当时眉眼已经流露出俊气的少年脸忍得通红，“娘，我有未婚妻！”

卫勤氏能听得进去就怪了，唤鸨母找来不少和他同龄的姑娘，排排坐着让他挑选。

温溯夜从小便是个君子，有再大的火也不会发给不相关的人，母亲再荒唐也是母亲，在姑娘们围拢间如坐针毡了半盏茶时间，他终于等到闻讯而来的温国公。

那是温昼燃第一次见到温召，温召带走了儿子和妻子，却留下了寻仙楼数不尽的姑娘暗许芳心。

她们经常提到凡流萤，说羡慕她，除了父母什么都有，不像她们，没有父母，其他也没有。

温昼燃后来也见了凡流萤，觉得根本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夸张。

凡家三小姐就是个很普通的人，那会在温昼燃眼里甚至还没有更年幼的凡流恪有意思，因为凡流恪那会已经成为了灵修，灵修身上总有些独特的气质，温昼燃觉得那种气质很是特殊，就能让人不自觉地想将注意力停留在它上面，像是整个世界都开始围绕着这些灵修转了一样，他们不仅有通天的本领，想什么可以有什么，还得世人敬仰，万流景仰。

就像温溯夜。

如今，凡流萤身上也有了这种特殊的气质，尤其是经在瑶瑶身上待了很长时间后。

瑶瑶会成神，那么凡流萤出幻境后，学会了这么多灵术的她，还能是以前的凡流萤吗？

温昼燃现在已经觉得她陌生了起来。

这种陌生忽然让他感到害怕。

所以他想：不如让她就这么死在幻境里，不要经历后面的一切。

幻境可破最好，若破不了，那便都去死吧。

但这想法也只是一念之间，流萤避无可避，迎上男妖那瞬间闭上了眼，同样默默祈祷经了这一遭就可以破幻，如果瑶瑶和光光都不幸遇难的话，幻境会破吗？

同时熊妖听见传音入耳。

“我反悔了。”

血统的压制下熊妖动作慢了几分，但他这一拳还是砸到了个人。

是半夜上身后又赶来找“同伴”说没说完的话的凡流恪，他是制了个工具推着自己来的，冰天雪地里，看见那熊妖要打自己“同伴”便二话不说就撞了上去。

“阿恪！”流萤心跳几乎都要停了，浑身的血液在须臾几秒内被冻得僵住，凡流恪听见“同伴”称呼自己的方式也是一个愣神，吐出口血，难以置信瞪着流萤道：“......阿姐？！”

“你怎么，凡流恪！谁让你大半夜来的！”流萤慌得都没注意到他唇边的血，不受控制的泪水就盈满了眼眶，“怎么办，怎么办，阿恪。”

“不是，阿姐，我只是幻境里附着的身体死了，不是我死了，你别哭啊，我早就该死了，不是，不对，是这个男人，在这个幻境他早就该死了，他死了但我不会死的。”男人本就身子孱弱，咽气咽得快极了，凡流恪只得加快速度说：“阿姐，他死后我依旧是在他身上的，你别担心我，下次幻境我还会在他身上，我还会来保护你，阿姐莫哭......”

听进去了他的话，流萤这才算没那么紧张，只是放松下来就看见了他唇边一大摊血。

瑶瑶清醒时看到光光在吃东西。

那是一只硕大的黑熊，光光浑身浴血，不过天上飘着雪花，光光在厚实的雪里打个滚就能洗干净自己。

“这是那只害了村里人的妖吧。”瑶瑶蹲过去摸了摸光光，发现它身上的血好像大多都是自己的，甚至不少绒毛像被野兽的爪子硬生生揪扯了下来，看起来血毛混杂，十分可怖。

瑶瑶心疼地将它抱了起来，“我们先回去给你上药。”

光光“啾”了一声，幻境里的人终究不是真人，妖也不是真妖，他们只是循着施幻妖的记忆拼装起来的一部分，也当然不会觉得记忆拼接不自然。

因此瑶瑶看见地上的男人，也只是无所谓地跨过他，也许是她出手杀的呢，或者是光光做的，都无所谓，反正男人本就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