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慈心，结果最后成了父女决裂的根源。
隗掌门是已经走完整了这条路才得来的结论，可隗琦从没走过，她为自己昔日崇拜的父亲说出这样贬低自己梦想的话而感到气愤。
郗将临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沉默寡言地见证这对父女走上了人生的岔路口。
结果两人均没得善终。
以前的很多回忆如今也快模糊不清了，如隗掌门所说，郗将临这一生过得极苦，从狼群回来适应人族生活很苦，学从没听说过的东西很苦，平平无奇的天赋成了掌门的一路也很苦，人生里最重要的两个人接连去世，将所有仅剩的美好回忆都生生从他脑海里剥离掉，感受起来一点能够留恋的部分都没有了，这更是让他的人生好像成了一条从出生便开始滚淌着的苦潮锈水。
只是如今这种感受沸腾了，哪怕他面如一滩死水，平古无波，瑶瑶依旧能看出来他心里如同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的波浪，望向所有人的目光添了愁黯之色。
“与我交手的是一只猛兽妖类，实力与我相差无几，他带着一些化形后的大妖守在灵山周遭，通知下去吧，我们灵山暂时封山，以防有弟子被那些妖伤害。”殿内，郗将临负手背对着众人道。
大家互相看看，都对这个安排有所疑虑，不过没人主动开口。
瑶瑶在殿内角落举了举手，“掌门，我有问题，不下山我们如何除妖捉妖？”
岑林蹙眉，他站在所有人最前方，最中心的位置，闻声回了个头，不知道瑶瑶又是怎么混进来的内门。
“师尊的伤势至今没有恢复完全，可见那只守在灵山下的妖是何等大妖，这么安排是为了保护大家，你难道想去除妖的路上被妖族当做灵物吃掉？”
瑶瑶沉默了会儿，“那难道我们就想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灵山上苟且偷生？”
岑林攥紧拳头。
众多大大小小的峰主山主们也是一阵小声私语，站出来一人认同瑶瑶说的话。
“既入灵山为修士，我们都以救世济民为志向，怎么能因为害怕异族就当一只缩头乌龟？如此将那么多百姓的信任与崇敬置于何地，何况就算有您大弟子口里说的那样厉害的妖，这样的妖也不可能遍地都是，一群里面或许有一两只，可我们灵山光化神期的修士就有不下三十人，与其我们将自己锁在灵山上，我建议还不如这三十人组队，一起下去灭了那妖去！”
瑶瑶听着连连点头。
她知晓像那群妖嘴里叫什么池由和渊烬的，不可能在妖界里有很多，那日偷听到妖族貌似最近在选妖君，妖君应该是类似领头的那种最厉害的妖。
妖族里能选出最厉害的妖，且几乎所有妖都对未来妖君心有所选，那说明妖族之间实力差异的比较清晰，可他们人族是选不出来最厉害之人的，人间不止灵山一座灵气充沛的修炼之地，几乎每个羽化成神的前人飞升时都会在有些地方留一块灵地，还有不少隐世的高人大能，哪怕是如今可称自己为灵山第一人的郗将临也不敢说自己就是当下人间最厉害的灵修。
所以他们根本无需畏惧，和妖族相比，在人间这个地盘，有且只有他们人族才是唯一的主人。
但郗将临接下来一段话，让在场所有人皆是沉默。
年轻掌门转过身，如雪消融的脸上倒是没能明显看出情绪来，“其实我不想说那么明白，我下山捉拿那只大妖虽不轻松，但也没道理会遭受如此重的伤，你们没问但想必也很疑惑，同行三位化神期峰主当场丧命，按我以往作风该是伤愈后马不停蹄下山为他们报仇，可我迟迟没这么做？为何？”
“是啊，掌门，为什么？闻峰主他们死无尸骨，我们怎么能不为他们报仇！反而躲在灵山！”还是原先出声的人道。
“灵山之内，有与妖族通风报信的叛徒。”郗将临平静道：“为首大妖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名字，还熟悉我们的招术，甚至知我没有心剑。”
石破天惊。
底下一片哗然，人人面带诧异和难以置信。
瑶瑶同样呆住了，脑袋朝四周转了一圈，嘈杂到几乎有些影响思考的怒声和骂声不断钻进她耳朵里。
谁啊？为什么？哪个人族会这么做？
...
掌门房间里，郗将临迟愣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瑶瑶手里的盒子。
很轻，放在手心上几乎没有重量，但却又感觉好像十分沉重。
“郗师叔，这是我阿娘的骨灰，我猜想阿娘一定是想回来的，所以很早就保存好了它。”瑶瑶心情低落，见郗将临收好后走了回来，“师叔准备将我阿娘安排在何处？”
“自然是和师尊。”郗将临没看她，瑶瑶也没留意他说这话时的神态，她回复道：“也好，阿娘肯定也很想见外祖。”
郗将临眸底暗淡无光，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瑶瑶猜想和伤势没恢复有关。
方才议事大殿内，郗将临已经通知封锁灵山所有门禁了，一日找不到在内的叛徒，灵山一日便不得解封。
“掌门您要怎么准备捉叛徒？”瑶瑶现在很关心这个问题，“我们一月之内，能找到吗......”
“未必。”郗将临凝视她的眉眼，出神了几分，“我叫你来就是商量这个，我知道你对妖族有所了解，在你的角度，什么情况下妖族会愿意和人族合作而不是吃了他？”毕竟妖族是一个那么不爱动脑又难以自控的族群。
“......”这个问题真是难倒瑶瑶了，“我和光光的话，她从没让我担心过这些，我不知道。”
郗将临一噎，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瑶瑶每次都答得出乎他意料之外，虽然早就知道那只狐妖不同寻常，但好歹是只妖，怎么在瑶瑶口里，听起反而像是家养猫狗一样听话？
“我再想想吧，近期，你就先住在内门，这次的龙窟石门选拔内门弟子可能要取消了，我会为你在内门找一个师尊，这样你可直接拜入内门修炼。”
瑶瑶吓了一跳，她这算不算是走后门了？正要形式推拒一下，听郗将临又道：“但你需得先获得师尊认可，否则就算我去说也没有用。”
灵山内门大多峰主境界不俗，与此同时脾性也不俗，有自己的收徒原则，涉及到传承，这方面是谁的面子都不会给的。
瑶瑶这才安心起身道谢，没有任何灵修会在一步跨进灵山内门门槛的时候犹豫，这是对灵山内门灵气的不尊重。
没准她在内门待一个月，立马就能破境金丹了呢！
到时还可以学灵犀术了，四舍五入随时可以看到光光！
不过下一刻，瑶瑶又想起，光光期待她入金丹，可如果灵山叛徒这个月没有找到，她岂不是这个月要和光光失约？
她会等她吗？
光光肯定是会等的。
——但是温昼燃未必，琢磨自己等凡流萤这一月都没什么事情可做，他灵机一动，准备去三百年前的妖界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