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厌恶给她带来这一切痛苦的人。

木子看见流萤下一个走向的是薛家主，她趴在剑阵上，眼睛瞪得近乎要裂开，“不许救他！”

这不是传音，声嘶力竭喊出来的，流萤听见了，她停住后仰起头。

漫天波动的灵气冲撞出来的光圈里，困在剑阵里的姑娘头发乱糟的像个小疯子，脸上僵硬的表情因为过多的强烈情绪都变得生动了起来，有点逼近三百年后流萤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了。

满照月和温昼燃同时看向流萤，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让木妖忽然暴动。

流萤是个尽管分得清是非，但却永远下不了狠手的人，心肠柔软过头，仅有的一次冲动也就在于一年前将温昼燃送进了幽冥台，归咎于她发现温昼燃对凡流恪流露出来的杀意，那一瞬间仿佛幻视了阿娘被木妖剜心的情景，在下一刻就会出现于唯一的弟弟身上。

地上的薛钟颤着伸出胳膊，他中的木毒最重，否则流萤也不会第一个发现他，他的下半身几乎变成了两条木头的形状，只有上身能缓慢地扭动挣扎，“救我，什么都能给你......”

薛家主身边负责保护他的灵修已经驱干净自己了体内的毒，像流萤和满照月一样，能帮着上去维护剑阵对付木妖，但对这么一府百姓身体里的木毒是真的无能为力，普通人体内不可能有自行运转恢复伤创的灵气，受了严重的伤不吃药就只能等死，要救薛家主这种情况的更是得耗尽灵修手里所有保命术，还不如杀掉木妖，木妖一死，所有人身上的木毒也就迎刃而解了。

流萤还不知道她刚救下来的薛清意如今在温昼燃脚下求死不得，薛家主眼见寿命将终，她蹲下了身伸出手。

木妖目眦欲裂，她已经知道自己今日大概率不得善终，她在剑阵里苦苦撑到这会，不是为了看薛清意被折磨，最主要的是等那个男人死。

那个女修救了薛清意还不够，如今还要救薛钟吗？

“师妹，小心！”

有道极速逼近的光束飞射向流萤后背，流萤五指间逸散出灵气钻进薛钟和周围许多人的体内，背对着剑阵，恍若未闻，眼睫阴影垂落到鼻梁上，今日才知道为什么三百年后没有了薛家，木妖用木毒将这里所有人变成了有意识的木头。

木子在剑阵里，破境至神通期。

满照月布下困住化形大妖的剑阵，反而成了她的灵气来源，半妖破境没有天劫，天劫是劫但扛过就是劈进身体里的灵，只要破境就需要灵气打底，此时周围方圆里的灵气如被一股强盛无比的吸力扯向了她，连带着满照月和其他几位被请来保护薛府主子的灵修。

“完蛋了......怎么这个关头破境了。”

“这妖和我先前遇到的所有妖都不一样，她体内灵气感觉取之不竭。”

“快跑吧，打不过。”

“我签了死契。”

每人都自顾不暇，满照月追着那道射向流萤的妖术，脸色少有的紧迫，但等他冲出灵气旋涡，却发现流萤早已消失在原地。

木妖那妖术是追着薛钟而去的，薛钟死的彻底且不留余地，周围血渍绵延不绝，满照月掠过，忽而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温昼燃单臂抱着晕过去的流萤，从视线至高处缓缓落了下来。

静默。

“薛家人救不了，木妖也杀不了，现实里便是如此，我会告诉她这件事，我们将回灵山，你去何处？”满照月设了个结界，暂时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也没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让温昼燃觉得微妙的是，身上的人同样被他排除在结界外，温昼燃只观察，不语。

满照月往虚空看过，眸底闪过挣扎意味，“我有个不情之请，待这里一切结束后，希望你可以安置他们后事。”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了，有的人既理智又感性，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做了会浪费时间的，有的人只有感性，非要听薛清意的话留下来救薛家人。

温昼燃没中木毒，但半边身体奇怪地僵麻不已。

流萤是被他劈昏的，他身影闪过去时，正好撞上了木妖的妖术，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看见流萤的诧异神色便将她劈昏了。

薛钟是他后来杀的，送他和三儿子黄泉路上先走。

凡流萤动手救的人，他都要杀。

“她最近不太寻常，应该是因为这只木妖，木妖神通期后三百年，杀害了她的母亲抚宁公主。”满照月见过温昼燃那日和流萤吵闹，不知是何缘故，但料想和幻境有关，只是顺便解释一下，在幻境里的青云三百年人都是同谋破境的伙伴，他希望他们都能和睦，“我也是今日发现这木妖是只半妖才想起，害死抚宁公主的妖是半妖，也是只木妖，她应该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温昼燃第一次听说，冷不丁想起，在幽冥台那，凡流萤当时心剑对准的的确是木妖。

所以她最近不怎么说话，可能是因为忆起了往事情绪低落？不是因为他上次说凡流恪快死了。

只不过就算认出来了能怎么办，幻境里，什么都能做，但做什么醒来都是一场空。

...

灵山，瑶瑶跟满照月告别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发了一会儿愣，迷迷糊糊的脑子还没想清楚光光临走时扔下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被内门派来的人告知郗掌门寻她有事。

下山了近小半个月的时间，按修士正常恢复速度来说，郗师叔应该已经痊愈了吧？

瑶瑶收拾了一顿自己后去爬内门，路上又想到了光光。

她说——「赶紧化神。」

说的是她吗？

光光希望她赶紧化神？那也太赶紧了......瑶瑶满打满算如今才刚够着金丹门槛。

不过相比于灵山其他师兄弟们的修炼速度，貌似她已经算是快的了？不说其他，满照月是外门第一大弟子，他金丹期，年龄可比瑶瑶大不少。

但只要想到和光光约定了每隔一月能在山下见面，瑶瑶就精神抖擞，金丹，不就是金丹！争取下次去见光光给她一个惊喜。

小小金丹！

这股神采在见到内门大殿里站着的郗将临后骤然被浇灭。

郗将临事实上是灵山最年轻便当选掌门的一位，他的经历颇为传奇，幼时在狼群里长大，听不懂人族说的话，第一次见隗掌门及一众灵修，还以为他们是来抢地盘的，于是跟着头狼将他逼出了狼群的领地外，后来被隗掌门带回灵山，郗将临有段时间也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异族擒获了，直到某日在镜子里看见，原来自己和他们长得才更像。

隗掌门有个女儿，比郗将临小很多岁，他也是很久能听懂人族说话了才知道，但他依旧拿隗琦当姐姐看，因为他什么都不会、不懂、也不理解，而隗琦懂得特别多，上知灵山为何有灵气萦绕，下知杂草野花的生长周期。

她是个极为聪颖的女子，隗掌门不止一次在郗将临面前叹息：乏术何尝不是上天给她的惠赠，我羡慕都羡慕不得，可惜她身在迷雾里走不出来，你我都修仙，且是不得不修，我们深知灵修这一路孤苦艰辛，哪有寻常人家生活美满小意得来的幸福多呢？你也帮我多劝劝你师妹，待她有了转意告诉我。

郗将临明白师尊的意思，隗掌门很清楚自己身体状况，深知他的境界已达终点，在此之前只想看着隗琦师妹成家，且由于当下不知从何而来的预言道：往后灵修都将千磨百折也不得飞升，隗琦性格要强，隗掌门是担心女儿日后受到危险，自己却再帮助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