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苏子惠只觉得理所应当。
一个高踞云端、纤尘不染的神祇,祂周身仙气缭绕的袍子,自然是要用金线捻着银丝细细地织起,再以人间的供奉熏了又熏,才能衬得起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体面。
饶是如此,网上还是一片歌颂功德的汪洋,“哥哥”、“师父”地叫着,要织成一张金丝软兜,牢牢将云端那人托住,免受半点凡尘侵扰。
恐怕知道也不仅不会指责他,还会心疼他过得还不够好。
信徒们被虔诚泡发了的心早已发酵膨胀,哪里还容得下指责二字。
“师父,您太清苦了!看您那身道袍,都旧了!”殊不知,此“旧袍”是千年冰蚕丝所织,织娘熬瞎了眼才得,价值千金。
“哥哥!求您多开几场法会吧!我们愿捐香火,只求您多来凡尘看看!”好像他这儿日夜生起的烟火气,不是用的凡尘的柴米油盐似的。
“仙尊!您为苍生耗尽心力,却如此简朴!弟子心疼啊!”实则,漱口的茶水都用的是百年灵芽,下次干脆换成千年雪芽好了。
这方才不负信徒们这恨不得剜心掏肺来供养的心疼。
心疼和供养宛如金箔,一层层虔诚无比地包裹云端的金身。
金身越裹越厚、越裹越亮。
信徒们仰望着刺目的、被自己亲手的金光,心头便涌起一股自我高潮的满足感,犹如一个妻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男儿。
指责他什么呢?他也没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骂他?那是亵渎!
供养么?
那是天经地义,是信徒的本分。
凡夫俗子们用沾着铜臭和汗渍的手,捧上世俗的金钱,却能够为自己卑微的灵魂换一张通往净土的赎罪券。
他得到了钱,人们得到了心安,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儿吗?
苏子惠眉眼疏离,是天生地养的矜贵,岂是凡俗烟火能染指。苏子惠唇角微抿,是无悲无喜的禅意,岂是红尘情爱能动摇。苏子惠举手投足的仙气,是不沾因果之洒脱,岂是柴米油盐能牵绊。
他长得这样之好,上节目是给了人便宜。
这便是她们最喜欢的清冷佛子、无上天尊。
好一尊供在香火鼎盛神龛里的完美男菩萨。
由是,他诚心诚意地认为——自己的奢,是法相庄严;自己的欲,是普渡众生;自己的每一分享用,都是为了积蓄法力,更好地庇佑凡夫俗子。
这道理,天经地义。
这逻辑,无懈可击。
中央博物院深处,那间本属于商汝友、如今却换了主人的古籍修复主任办公室,洋溢的是另一种志得意满。
杜炜楠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上崭新的暗金云纹主任制服熨烫得笔挺,还散发淡淡檀香。
他指尖压着赐予他全权处理的研究项目书。
馆长商绮音对自己是毫不掩饰的器重与偏袒,对她的女儿则弃如敝屣。
这份区别对待如同三伏天的冰镇酸梅汤,浇得他五脏六腑都舒坦万分。
官威?自然不可不扬。
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噤若寒蝉、毕恭毕敬;只需一句吩咐,便能千军万马,皆听己令。权力在手之滋味若同醇酒,饮之令人熏熏然得飘飘欲仙。
更妙的是......
杜炜楠的目光扫过办公室角落那扇紧闭的门。
那是他的私人休息室。
此刻,里面正铺着柔软锦缎,空气里弥漫着甜得发腻的暖香。
他年轻有为,相貌虽非绝顶帅气,却也不像那些中年男人有啤酒肚还秃顶。
权势和地位更为他漆了一道金粉,对那些女人有致命吸引力。
他只需稍加暗示——哦,不,甚至无需暗示,便有众多仰慕者投怀送抱。
那些被他魅力和地位吸引来的女人们,懵懂无知地踏入这间密室,便成了他修炼路上源源不断、可以随意替换的活体鼎炉!
她们的青春、活力和灵气,都被他吸纳入体,化作增长修为的养料。
此刻,杜炜楠感受体内因采补而日益充盈,甚至有些隐隐躁动的灵力,一种凌驾众生的快感攀附在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的餍足。
云端有云端的奢靡,尘世有尘世的权欲,二人虽未同席,却在这扭曲世界各自攀上用白骨与血泪堆砌的人生巅峰。
嶙峋怪石层叠,空气粘稠如沥青。
到了地脉深处的附近。
杜爱娟飘飘浮浮了一会不走了:“我既被苏子惠坟场压制,刚又受了你们的打,快散了。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吧。”
杜爱娟的指引到此为止。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暗黑,元以昼的声音穿透死寂:“走。”
没有犹豫退缩,三人目光交汇,朝前探寻。
她们沿着杜爱娟最后指引的方向,穿过肠道般黏滑的湿冷岩隙,终于到了一处嵌在巨大岩壁中的古老石扉。
门面上并非光滑一片,布满了繁复森严的浮雕。
浮雕簇拥着九尊形态各异的巨兽,巨兽又环绕着门扉中央一个深陷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