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苏沐乐大腿根处的伤疤现在还隐隐作痛,几欲将手机捏碎。
正在此时,那位总爱在脸上涂抹、对他伏低做小的继母端了个盖着丝绸的托盘来。
“乐乐,这是你爸新给你弄来的灵石矿髓,温补体肌。”继母刻意讨好。
苏沐乐傲慢冷哼,恰有人给他泄火,他人来疯似的将手机抛掷出去。
继母被吓一跳,定睛看向手机,精心描画后的眸闪过复杂情绪。
错愕,本能的羡慕,都不重要了,她堆起温柔小意的笑容,将托盘上的丝绸揭开:“哎哟!我当是什么呢!不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丫头片子么,我最近看得够够的了,搞什么不三不四的野路子。”
苏沐乐的声音变调:“继续看!看看你嘴里的那个‘小丫头片子’搞出来的东西!”
继母杜娟不是为了爱而进入他们苏家,而是为了钱、权、势,或者什么更好地生活,苏沐乐不管。
反正她今儿来刻意讨好他,就是撞在了他的枪口,他就是要发火,就算最近杜炜楠当了主任,他也不管!
他家的底蕴岂是一个主任可抗衡的!
杜娟瞥了一眼视频后半段,道:“这不是你常说的那个同学?她那种出身,懂什么大道?不过是想博眼球,如何能与你相比?你前途无量,将来要拜入妙口仙尊门下,别管她那些小动作,这种人掀不起风浪。”
她的话似水,精准浇灭苏沐乐心中怒火。
虽明知杜娟在哄他,但苏沐乐因挫败而失衡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他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伸手去抓价值不菲的矿髓,用力地握在手心,仿佛要从中汲取屏幕中神态安详的安娟的底气。
只是,苏沐乐怎么也不能将那只猴子从他脑海中抹去,安娟腹部的灵气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这些画面像一根刺,扎在苏沐乐骄傲自矜的心头,隐隐恐慌与不安升起。
安娟惴惴不安几天,手机却再无轰炸短信和骚扰。
营销号将她的视频剪了一轮又一轮,却在某天集体失声。
她实在忍不住,登上自己的号。
以前她总爱在私信和粉丝畅聊,现在却不敢点开“99+”,只是机械刷首页。
几条官方声明挂在首页。
【@龙州修炼委员会:关于近期网络流传非传统修炼方式的声明。】
这个号隶属龙州统席,要是发东西,都得经过统席的眼。
扫一眼内容,国家不认可安娟的视频,但还是成立了女性修炼专项工作组,开放试点。
统席还批准重新核定灵石分配,说是也给女人分点灵石。
【@修仙正统认证中心:关于修炼功法定名的严正声明。】
这个号是一群老学究的,严厉抨击元以昼女体引灵、回归地脉还有山母等修炼说辞。
而且,它发布的声明里,还说自己之前已经将“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等语进行了知识产权备案,请元以昼和“安小剪”尽快缴纳罚金。
哦,还有个龙州宗门联合长老会,权力很大,根据自己制定的修仙维护条例,对元以昼和“安小剪”的账号启动调查程序,言辞间很是唬人。
有了官方介入,无人敢私自跳脚——或者说,官方已经代替他们跳脚了。
原来这一片寂静是这么来的。
“修炼正统”。
“维护修界稳定”。
这几个明晃晃的标签挂在安娟视网膜上,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无法发声。
又点进自己主页,看见一行灰字:该用户禁言中。
不论安娟如何被捂嘴,这一月来,龙州倒是显现出几分经济上行的情态。
清晨地铁,穿西装套裙的、着工装的、披校服的女郎们,齐齐戴了耳机,指尖按着小腹,循手机屏幕上那只猴儿古怪灵动的架势调整呼吸。
偶尔,女人们的眼神彼此撞上,也不尴尬,反交换个心照不宣的微笑,甚至上手替对方调整姿势。
通勤路成了不记名的学堂,车厢招摇地摇晃,摇散了往日疲态,晃出些隐秘欢欣。
广场舞队——如今应称为修仙队的队伍铺到了街边,路边小吃铺的男摊主们瞧着稀奇,也学了一招半式。无人问津的油锅里烟气袅袅,升到半空,与龙州灰蒙蒙的天空纠缠一块。
“姥姥,我想吃煎饼。”孙女嗅见,一把推开老太太精挑细选递过来的护腕和腰带。徒留得头发花白的女人中气十足喊:“给我也点个,下午还要修炼,多吃些!”
流水线的女工午休时不趴桌小憩,几人一圈就地坐下,依葫芦画瓢比划,嗤嗤笑:“这玩意真有用!晚上不加班了,回去练功!”笑声荡漾至象牙塔,研究生们推推眼镜,连夜将论文题目改了方向,墨黑铅字印在雪白纸上,竟带了几分冲锋陷阵的杀气。有人肃杀地喊口号:“一、二、三!”夜色亮堂,三三两两女人结伴夜跑,呼吸绵长,脚步轻快,忽而又有人喊出一句“去他爹的根骨!”众人便接着笑喊:“长夜已昼!”尾音拖得极长,荡在夜风。
万千女人相,映在每人的视频中,点点滴滴被发出。屏幕上弹幕亦如春潮涌动。
【看完,再练亿遍。】
【女人练力量,国家有希望】
【哭了。我们不是不行。】
【像突然推开窗,春天劈头盖脸地闯进来。】
春日白昼,浪潮无声汹涌。
一夜间,女人们心里的枯槁得了无声新新春雨,悄摸地发芽、抽条、绽花。
而这片欢乐的上行景气中,一个女孩却被捆在柴房,奄奄一息,只听得远处炮仗连绵,不知今是何夕。
有人走进来,往地上丢了盆饭:“吃吧!不要不识好歹!好歹,你肚里还有我苏家的种。”
没得到回应,他见怪不怪:“何诀,好好考虑清楚吧!我爹是村长,那是谁?落霞寺方丈释弥的亲戚!”
陈默正在手机上看《修仙之口》,朋友多日不回信息,她不管,却又担心起了元以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