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四溅、烟尘翻涌,一片天崩地裂般的混乱。
参观者们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场面彻底失控。
“我刚怎么了?”
“不清楚……”
“你没事吧?”
“千春同学呢?”
女生们也纷纷从迷障中惊醒,茫然相问。
玉城千春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
她头上绾起来的发髻也已经散落了,长发铺落在腰间。
她眼中有一瞬的恍惚,心中却涌起一种破茧般,掺着痛楚的快意。她望着自己造成的狼藉,却觉得,这是比《寂灭成华》更美好的杰作。
废墟是鲜活的,崩坏中有生命。
她亲手砸碎了、毁灭了这些虚假的美!
然而风暴才刚刚开始。几乎在事件发生同时,更加汹涌的舆论风暴被引爆了。
不需要调查,不需要原因,罪名是现成的。
《东瀛交换生玉城千春恶意破坏珍贵展览》
《女大学生修炼不当,走火入魔,致重大文化损失》
《专家指出遭损展品中含多件珍贵墓碑》
《女性修炼隐患凸显:情绪是否天生不稳?妙口仙尊昔日担忧言犹在耳》
所有指责如同预先编写好的剧本,一环扣一环,迅速占据所有社交平台头条。
玉城千春成了一个完美靶子,一个来自东瀛、灵力失控、破坏文物的女性。
现在的龙州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用来警告所有女人安分守己,并借机进一步压缩女性修炼空间的祭品。
而玉城千春,恰好在这个时刻,以最激烈的方式,将自己的脖颈送至他们的铡刀之下。
龙州现在的囚笼,不像以前的牢狱,倒更像一座天庭缩影。
白玉石阶高耸,金辉宫灯垂落如星,四壁镶满符文,光影流转,人在其中,恍惚置身仙境。
只是仙境中心,铁链锁住一个女孩。
玉城千春炸毁了《寂灭成华》展览,如今灵息紊乱,气息微弱,靠在冰冷石壁,面色苍白。
她原本一向整洁的刘海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头,被冷汗打湿。
巡逻的天兵天将身披符箓驱动的灵械铠甲,甲胄泛着无机质的冷光,眼神里却空洞无情。
他们已非血肉凡胎,而是符箓与灵气熔铸的造物。
他们步伐整齐,每一步都如战鼓击响,震得石壁轰鸣,像随时可以发动的战争机器。
整座囚牢秩序严明,没有一丝生机与温度。
有脚步声传来。
清水悠然走进牢狱,衣冠整肃,神情冷硬。
“姐姐,”他问,“你这是要毁了我们清水家的脸面吗?大和与龙州的交好,你一人就要毁灭吗?你怎会炸毁展览,毁坏文物?你这是挑衅龙州的秩序,你是我们民族的罪人了。”
他的话语压得牢笼气息愈沉。
忽而,他叹息,语气柔和体恤:“不过没关系,姐姐。我已和妙口大师说过情了。你生命最后的时光,还是有用的。”
玉城千春抬眼,眼神冷漠。
清水悠然见她沉默,也不急恼,他笑容扩散,姿态放低,一副乖巧弟弟的模样:“姐姐,你听我说。只要你肯帮我们做最后几件事,一切都还有转圜。”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调一句比一句急切:
“第一,妙口大师要你承担下擅自伪造文物的罪名,这样清水家的名誉还能保全。
“第二,立刻使用你的言灵,为妙口大师说一句话。你的使命也到了该完成的时候了。
“第三,希望你能成为我的鼎炉,助我修行。
“姐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你要为我们考虑,为我们牺牲呀。”
牢笼静寂。
玉城千春凝视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家族宴席上,本属于母亲的陪嫁产业,却在父亲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后,便自然而然转移到弟弟名下。
她曾疑惑过,而弟弟却温声劝她:“姐姐,父母的东西不都是家里的么?交给我用,不也一样。”
她也记得,不公发生在眼前时,清水悠然从未挺身而出。
一回,有外家女眷被辱,她气得要拉弟弟去作证,他却低声阻拦:“姐姐,那不关我们的事。况且,你要是说出来,家族名誉必定会被牵连。你何必破坏大家的安宁?”
真正令她崩垮的,是弟弟明明不瞎,却选择装瞎。
他从来不是天真,而是理直气壮地享受一切——既得了便宜,还要反过来指责她不懂事。
她以往是真的看不见这些吗?
哦,不对,应该是她早就看见了无数次,只是她始终默许、始终自欺,才一步步沦落至如今境地!
原来他从未改变。
变的只是她。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睁开了眼睛。
泪水涌上眼眶,却又哽咽在喉间。
铁链震动,原来是她在笑,笑声间歇间响,浸透了绝望和刺痛。
笑够了,凌乱长发披落嘴角,玉城千春吹了口气,将它们拂开。
她唇角微勾,露出冷笑,声线嘶哑:
“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