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杜炜楠狠厉甩手,商汝友的头重重摔到地上,血迹顺脸颊蜿蜒到地上,“收回她和商绮音一切权力,包括她和龙州大学的买卖。”
天庭般的牢狱外。
商汝友受了重伤,口角流血,步履蹒跚地抱着商绮音,一步一步往帝陵挪去。
天兵天将的呼喝破空,追踪紧咬不放。
幸好大部分兵力都去对付元以昼了。
因而,商汝友才能凭借救母的不惜一切的决绝之心,才勉强撕开一条生路。
“她的魂魄将残……”
最近的梦里,赑屃的话浮现心头。
“带她过来,快!到无字碑来!冲破无字碑的封印!唯有如此,方可保其魂魄!”
耗尽灵力,商汝友抱着商绮音一步步踏上帝陵。
当日带元以昼她们来时的心情不复,唯有汗水流进双眼。
“母亲……母亲?”
商绮音好像有苏醒迹象。
商汝友力竭地踉跄一步,靠着冰冷的石阶滑坐下来,小心将商绮音安置身前。
商绮音睫毛颤动,艰难睁眼。
她的眼里此刻只剩下涣散和虚弱,却奇异地在看清商汝友染血面容的瞬间,凝聚起焦灼情愫。
“汝……友……”商绮音干裂嘴唇翕动,颤抖着手,似乎想碰触女儿身上的伤,却又无力垂下,“你的……伤……”
我没事。
商汝友咬牙,有些失声,堪堪发出气音。
她撕下衣摆草草勒紧伤口,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商绮音皱眉闭眼,万千苦痛拧紧她的眉毛。
她没见过商汝友这般神态。
在她面前,女儿一直是竖起刺的刺猬。
连日来,商汝友在榻前尽心尽力照顾自己,又处理各项事务,忙得不可开交,也见她没露出过如此……脆弱神色。
她不敢看。
但突然,商绮音的手再度抬起!
她用尽气力,好像要挣脱商汝友的怀,兀自离开!
“你别走……妈……”商汝友声音嘶哑。
“上这来干什么?”商绮音咳嗽几声,“逃!”
“你魂魄要散了!都是因为加盖在无字碑上的亭盖!上面有苏子惠的符咒!”商汝友哭道。
“散了就散了!我本是将死之人,你一人好好活下去!”
“可是我想留——”
商汝友眼底翻涌难以言喻的痛楚,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哀求:“可是我要留……凭什么……不可以把你留住?”
她抓紧商绮音的手猛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心跳急促狂乱,似濒死鸟雀的最后挣扎。
“我在这世上……已没有别的念想……我只念想一人……不行吗?”
泪水终于从商汝友眼角滚落,混着血污和汗水,砸在商绮音手背,滚烫。
商绮音惊愕到忘了眨眼,瞳孔在商汝友两只眼瞳间不断阅览转移。
三百年的蒙蔽遗忘之间,王终于听到久违的真相:
“陛下,我从未背叛过您。”
“我……爱你。”
商绮音泪光闪烁,仍固执摇头。
“我已经……死过一次……前世的苦痛……我已都尝过了……既然今生能再听到你……解释这些……我心中已无挂碍……足够了……”
她仿佛了却最大心愿,眼神开始涣散:“你不必……为我为难……”
“唯有抱母,步步而上,血浸石阶,心念合一,方能唤回真魄,暂锁散魂。”
赑屃声音再次传来,那话传入商绮音识海,也激得力竭的商汝友再次起身。
商汝友凭借意志强行挣扎起身,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身形摇摇欲坠。
温热粘稠的血珠接连从商汝友鼻下滴落,砸到商绮音苍白的脸上。
微弱的温暖触感,竟是让商绮音涣散的神智凝聚一瞬。
她艰难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对上女儿染血的下颌,和那双燃烧着疯狂执念的眼。
“不要……”商绮音呼吸微弱,枯瘦的手指无力地蜷缩,试图推开女儿,固执哀求道,“那是必死的……路……你现在的身子……怎么,怎么受得住......”
即便神智昏沉,她残存的意识仍只想让女儿活下去。
是啊,重伤濒死的女儿,抱着魂飞魄散在即的母亲,每一步都必须以血与意志为祭。
踏上的何止千阶石阶,分明刀山火海,十八地狱。
但她怎么可能遵从商绮音的遗愿。
都是神志不清的谬话!
她怎么可能,让怀中的母亲、让她追随两世的陛下在她臂弯里化为冰冷尸骸,散作无魂飞灰!
“够了!”
商汝友猛地抬头,此刻眼中所有犹豫与泪水,瞬间都被强弩之末迸发出的灵力蒸干。
只剩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将商绮音更紧地搂在怀中,撕裂的声音低吼:“够了!不要管什么前世和今生了!哪怕没有这些……”
“哪怕没有这些——”
商汝友望向深不见顶,通往地狱一般的帝陵方向,眼神灼亮如将熄之火最后的高燃——
“千阶如何,万阶又如何。”
“血浸如何,血洗又如何。”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母亲冰凉的额间,像她为数不多温暖童年记忆中商绮音所做的那样。
带着血沫的湿润气息拂过商绮音的脸庞:
“母亲,不要睡,我带你回家。”
她抬起剧痛颤抖的腿,刚想踏上下一级染血的石阶——
“做梦!”
冰冷呵斥自上而下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