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难道真的变天了,正不胜邪!
“业力……这一定是那群男人作恶多端,业力反噬!”
清水悠然猛地抓住这个念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却又因这念头本身而战栗。
如果……如果业力真的存在,并且如此可怕……
那他和姐姐玉城千春之间……那笔资源掠夺、刻意忽视与心安理得享受特权的账……又该如何清算?
后怕的忧愁攀上心间。
“不……不至于……”清水悠然安慰自己,“大和……龙州,那么多男人,做得比我过分、比我彻底的比比皆是!掠夺更多、欺压更甚的,大有人在!我……我并没真正亲手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说服了自己。
家族资源向我倾斜,又不是我要求的。
那是族规如此,世代惯例。
我只不过被动接受了而已,我有什么错?我谁也没有对不起……
女无国界的人给这个可怜的东瀛小男孩儿带来很大心理阴影。
“不……不会的……”清水悠然连连用力摇头,仿佛想将这不祥预感甩出脑海,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毁灭性的画面,脸色苍白如纸。
业力清算?
就算要清算……也总该先从那些罪大恶极者开始吧?怎么会先轮到他?
他只不过……是比大多数人,更“幸运”一点而已。
……
局势骤然混乱,元以昼却借机喘了口气,压下心内翻涌的气血。
两批“女无国界”队伍以自身为墙,死死绊住了苏子惠和杜炜楠的追捕脚步,让元以昼她们迅速逃走,也救走了商汝友、商绮音。
“我好累……陛下……”
只是商汝友被救走时,还在喃喃无字碑上亭盖符咒一事,不肯离去。
女无国界的只好说商绮音现在一丝残魂被赑屃最后的力量给稳住了,哄商汝友日后再削去上面的符咒。
在安娟协助下,“女无国界”将尘封真相彻底揭开,信不信是别人的事。
商绮音和商霞妃的功绩重见天日。
人们也发现——商绮音最终以“帝王”的名义载入史册,竟然也有过去几十年女权不懈抗争的功劳……她们坚持称呼她是帝王。
商绮音与商霞妃,实为苏姓权臣勾结外敌联手害死。
“女无国界”的女人们不是吃素的。
纵使信息封锁严密,生存环境艰难,她们仍以过硬技术强势突破重围,发布真相。
之后孙云起看了这些资料,不由感叹,一开始父本所说的“龙州有贼人为非作歹”确实没说错。
只不过,真正的贼人不是反抗的女人们,而是暗中勾结的东瀛和龙州男人。
东瀛觊觎龙州国土、毁灭根基、抢夺文物、杀戮龙州人的历史又被拉出来重温。
血海深仇永不褪色,让不少龙州人心中又滋生了缠绵永恒的恨。
安可发布的视频《逃出东瀛博物馆》,评论区不复和谐,涌入一大批“女无国界”的跟随者,包括那些原本就觉得不对、恶心这种把物拟为女人的人们。
她们和拥护安可的人展开骂战。
这种骂战在女人们内部也是屡见不鲜的。
虽然观感不好,但是理越辩越明,她们再怎么攻讦彼此,都不会动刀子、开盒。
商汝友至终都没有将赑屃身为母的信息告知元以昼,或许对她而言,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母亲商绮音究竟被谁的阴谋拖入了永恒长夜。
不、不……是陛下……
但是……也是确确实实的母亲啊?
分不清了。
那就分不清吧。
她执笔为臣,她抬眸为帝。
她墨痕方凝,她朱批已落。
她写尽苍生愿,她望断龙州云。
她亡于阶下,她殒于座上。
枯骨埋尘土,孤魄照长今。
执念散,残辉熄,
死生错,阴阳隔。
因她为她堕入永夜长劫,所以她愿为她燃尽此生光明。
……
夜风猎猎,天地只余一切激烈燃烧过后的死寂余温。
中央博物院,地脉深处。
空气如沥青,每吸入一口都带着刮擦肺叶的刺痛。
商汝友代元以昼完成了赑屃心愿,陈默自然也不负使命。
她受元以昼所托,来到这里。
“金斐,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躲在书架后面,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书吗?”
金斐的鬼魂轻轻“嗯”了一声。
“你那么喜欢文字,你总是看得比我快,”陈默继续说着,像在害怕周遭继续变为寂静,“有一次,你读到‘霞妃朝堂之上驳斥男臣’那段,气得把书页都攥破了,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那可是海晏河清的时代……一合上书,果然你看的是野史。后来被管理员发现,还是我拉着你从后门溜走的……”
金斐的脸庞虚幻:“你想说什么?说刚才直播里那个据说是商霞妃转世的商汝友?嘲笑我不信那些荒谬的故事?我知道你一直崇敬女帝和她那些理想化的女官传奇。”
“不是……”陈默叹气,百口莫辩。
金斐却不肯住口,带着自暴自弃的痛楚:“还是你想骂我?骂我蠢?骂我瞎?骂我当初像个被灌了迷魂汤的傻子,不听你劝,非要和苏家那个人渣谈恋爱,最后真的把自己谈没了,连命都搭了进去?!”
她的声音颤抖:“是!我活该!我自作孽!我现在已经死了,烂透了!你满意了吗?随便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