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千春厌弃自我地想着。
“如今两国表面和睦,但历史从未被真正遗忘。那位叫做苏子惠的,使龙州灵力复苏,让整个大和都很恐惧,所以才让你们跟去,与他打好关系。我们家族,早已是悬在刀下的戴罪之身!”
雅子夫人的声音恐惧,猛地捧住千春脸颊,力道大得留下指痕:“现在你毁坏龙州展览,恰好给了他们一个最完美的借口,一个可以绕过复杂清算,直接将清水家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突破口!”
雅子夫人哭着摇头,却仍咬牙低语:“让你承担一切,是残忍……是母亲对不起你……但唯有如此,才能将所有的罪过限定在你一人身上!才能让你弟弟,让清水家其他的血脉……得以幸存下去!这是断尾求生啊,千春!这就是……你的宿命。”
女儿的牺牲早已是家族内部商量好的,这不是冰冷真相,只是一道热了又凉的预制菜,一个玉城千春本该心知肚明并欣然接受的结果,从来如此。
用个体生命平息债孽,献祭风暴。
她不再是她自己,最后的希望都没了——她也做不成姐姐了。
哪怕玉城千春打碎自己的自尊,甘愿沉沦过去“安全”的生活,还祈愿做什么姐姐,都不行了。
她现在是家族和历史共谋的祭品。
当然,她也不会回去。她感到恶心。
玉城千春空洞的眼中,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她缓缓垂下头,声音轻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所以,我生来,就只是为了,在某一天,成为被推出去顶罪的人。”
雅子夫人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仿佛想用这最后的温暖包裹住这具即将被推入深渊的躯体。
千春却挣扎起来,疯了一样:“我什么都不是!我不值得活下去!让我死吧!死了……龙州与东瀛的仇怨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平息?就让我用这条命……来弥补一切罪过!”
玉城千春已经预想好了死亡。
她想,在龙州大学的温暖果然是不足以支撑她的,新生的体重和脊梁就这样被压垮吧,也是无所谓的。
因为历史周期规律本就是这样的,战争是必然存在的;因为牺牲和血祭本来就是注定的,身为女人,这是自己无法避免的。
正当她笑声刺耳到近乎自毁之时,忽然,一阵轰鸣传来,外头的声音点燃夜空。
陈默带着一群剪着短发的人杀入,结实的身影在火光中像铁骑冲锋。
女无国界的人与天兵天将交锋,誓死搏杀。
陈默径直走向玉城千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以为你被抛弃了,被遗忘了?你以为这世上没人记得你,没人需要你了吗?!”
“你错了!”
“睁开眼看看——龙州大学里,你的同学、你的朋友,为了你发起多少次声援……女生们像百年前一样自发在街上行走。网络之上,有多少陌生人在为你呼喊,追问你的下落!这些……你看看吧!”
“你不是孤身一人……”
虽然攻讦玉城千春是东瀛人、伪造文物,扒出清水家族黑料,反复提起仇恨并宣扬报复的也有很多,但是这些现在都可以不说。
陈默光拣好听的话说,但还没说完,一旁的安娟毫不犹豫地上前,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拥抱住浑身冰冷、剧烈颤抖的玉城千春。
那不是一个带施舍或怜悯的拥抱。
那是一个同龄人、一个战友、一个同行人能给予的最直接、最纯粹的温暖。
真实、带着生命热度的体温,如同刺破极寒冰原的一缕阳光,瞬间融化了包裹千春层层的绝望外壳。
和母亲的气息全然不同。
玉城千春猛地一颤,冰冷的身体在那怀抱中僵硬一瞬。
想到自己的罪孽,她下意识瑟缩一下,想要挣脱。
但她终究没有动。
因为她太冷了。
那怀抱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随即,像是冻僵的人终于触到火源,玉城千春手指颤抖着、不由自主地回抱过去,渴望地汲取着几乎被她遗忘的暖意。
同性同龄女孩的触感。
干净、简单、没有算计。
谎言与欺骗中,她是她的真实。
玉城千春依旧难以置信,声音微弱如呓语,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为什么……要救我……”
“是元以昼让我们来的。”陈默的回答简单直接。
“元以昼……”这个名字勾起了玉城千春遥远的回忆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但很快,她想起了这个女孩和苏子惠之间的斗争,那光芒很快暗淡下去,化为更深的苦涩自嘲。
“哦……可我,根本就不是福女。”
她虽然失去了曾经自以为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但也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被拯救的理由?
陈默和女无国界的人面面相觑。
是不是福女,和她被救有什么关系。
话说,福女是什么?
只有安娟,只是更紧地抱了抱她,声音轻柔坚定:“没关系,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四周温暖的目光包裹着她,同伴的体温织成了一张柔软的网,暂时接住了玉城千春下坠的灵魂。
陈默在一旁,心底默默叹气。
安娟这孩子也不容易,被网暴了这么久,最近又被造谣,说她不仅剪大逆不道的视频,还搞小团体排挤人。
苏沐乐他们不放过任何恶心人的机会,剪了个什么讽刺文科班女生搞小团体的视频,就是在说安娟和他所在的历史系班级。
还有他们对玉城千春的评论。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老祖宗的话半点不差!】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说的就是这种不知感恩、反咬一口的东瀛女人!】
【啧,既然是敌国女人,那看来我只能勉为其难,为国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