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血顺着她的话从口唇溢出。
元以昼死死抓住这个核心。
但符号本身却像一个光滑的、没有把手的球体,让她无从下手。
它是什么?
一种图腾?一个印记?还是某种更抽象的概念?
“不对......方向错了......”
思维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理智。
好像在用尽全力推着一扇沉重的石门,门后就是真相,可门就像狴犴的那扇九子门一样纹丝不动。
符号,真的是符号吗?
符号,会不会是......
就在她精神几近透支,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刹那——
一段早已烙印在她意识深处的隐喻诗,如同挣脱出深海的石碑,骤然浮现在思维表面。
元以昼无意识地重复着那句隐喻诗,声音轻得像叹息。
陡然,像一缕风,挤进密封千年的石室。
所有混沌着的、胶着着的黑暗都被这锐利的清醒撕开了一道缝。
那扇沉重的石门,也正在这瞬间,因她的理解而无声瓦解了。
符号,会不会是一种文字?
那个“传女不传男”的符号,它必须是一种能够被书写、被传承、被赋予特定意义的文字!
——元以昼着了魔一样地翻来覆去地想着。
不是图腾,不是印记......是文字!是一种特定的、真实的文字!
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解释得通。
文字,可以承载秘密。
文字,往往具有莫大的力量。
文字,作为落霞村祭祀祈雨的媒介,让掌握它的女性拥有力量,引发了不识此文字的男性的巨大恐惧!
“这个符号是现实里存在的文字吗?”
【是。】
这个肯定的回答像一道积蓄千年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元以昼脑中所有的浓稠黑暗的迷雾。
之前所有杂乱无章的线索——利女、男性恐惧、祭祀成功、扫盲队暴毙、“父亲”的疯狂——在这一刻,被“文字”这个核心死死地吸附、重组,构成了一条清晰得令人战栗的逻辑链条!
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元以昼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问出了那个足以揭开一切谜底的问题:
“这个符号......是现实里存在的......‘女书’吗?”
【是。】
冰冷的确认声落下。
元以昼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畅快大笑。
“不是符号......”元以昼的嘶吼挣断了脖颈间的无形束缚,染血的手指在空中划出灼热的轨迹,“是文字!是——是你们拼命想抹去的——”
“女书!!”
这两个字吐出的刹那,压迫她胸口的铁箍轰然碎裂。
周遭所有阴郁的幻象,如同被烈日炙烤的琉璃,瞬间炸裂成万千晶尘。
女人们嘴上代表禁锢的缝合线化作金色流光,在空中翩跹飞舞;
又如千万只自由的萤火,照亮幻境的废墟。
扫盲队的抓痕被风拂过,在虚空颤抖、断裂重组。
它们一笔一画地重新拼凑、编织,铺展开来,最终凝聚成一片片柳叶形状的字符。
幻象的废墟之上,一片宁静光晕荡漾开来,覆盖大地。
在某个田埂上。
花瓣随风而来,落在女人们的发间、掌心、脚边。
她们围坐在泥土上,有人年幼,有人年老;
有人声音颤抖,有人眼神坚定。
——她们没有纸张,只能把自己的语言写在泥土上。
女书的念诵声响起。
声音轻柔如歌,低若泉水;
涓涓合流,交织一片;
又渐渐高昂。
如山谷轰鸣,如雷电击地。
有人停顿在不识的字前,身旁的姊妹伸出手指,在她掌心画下字形。
一笔一画,轻声读念。
目光交汇,无需言说。
知识与情谊,如柳叶般柔韧、如金石般不朽地,一代代传递下去。
在黑暗里生长的,在压迫中坚守的......
终于,在此刻汇聚成光。
那些已经被吞噬的女孩,一个个从黑暗中浮重新现;
她们从深渊中挣脱,从火焰中重生。
千万个无声的呐喊终于汇聚在此,直冲夜空。
她们的声音如雷霆万钧,撕碎百年的禁锢:
“天下妇女......”
星火不灭,彻照长霞。
字未消痕,死生同涯。
以命点灯,血泪成华。
声作利刃,斩尽锁枷。
……
相互扶持,如花并葩。
共诉心声,同写芳华。
何以为家?自由无价。
天下妇女,姊妹一家。
“天下妇女,姊妹一家。”
最后,她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