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人身居高位,曾在多次选拔中担任女性代表。
此刻,见陈默低头看了眼手机,她立刻流露出不耐,想要结束对话。
“您真的无法帮我争取进入灵石拍卖会的资格吗?”
“我知道你为了什么。但女权不能当饭吃,我们女人要妥协,才能有一席之地。”这个女人与丈夫的利益深度捆绑,极端看重秩序与稳定。
“......好吧。”
商汝友转身去找下一位。
“我也厌恶这个结构,但在这个位置上,你不做,我不做,自有他人顶上。那些后来者,只会做得更绝。”女人眼中掠过一丝犹豫。
她并非冷漠,只是体制如铁网,人人皆是网上一环,身不由己。
再下一位。
“女人终究该温顺些,你这些理想主义,太不切实际。”
下一个。
“汝友,阿姨内心是想帮你的,但我必须忠于我的丈夫和家族。他们要求我公开反对你,勒令我不得与‘叛逆者’往来。”
“我理解您的身份带来的责任,但我认为......”
电话被挂断。
下一个。
再一个。
一个又一个。
直到人脉用尽,商汝友已用完了商绮音留下的所有关系。
她此刻才真正明白陈默当初的劝诫何其清醒。
自己的挫败,早已在游戏规则制定之初便已注定。
这些身居高位的女人,嘴上说着同为体制所困,实则最精通如何利用规则、守护规则。
自己试图以“女人”的身份,去唤醒她们。但她面对的,是一群通过彻底内化并极致践行父权规则,才得以登顶的成功者!
对于她们而言,女性的身份并不是纽带,而是必须割舍的、阻碍她们表忠心的累赘!
她们是父权体系最杰出的作品,也是其最坚定的捍卫者。
她们的权势,正源于比男性更决绝的自我去女性化和弑女。
她们与丈夫、与男性权力集团结成的,是利益共生、深度捆绑的昏虜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此联盟前,任何基于性别身份的呼吁,都是对她们权力根基最彻底的否定与背叛!
商汝友收到的每一碗闭门羹,都是这套权力系统完美运行的证明:
这套系统的核心逻辑是通过极度的性别排斥来维系内部稳定。
高位女性的稀少,并非是因为男人们嘲笑的“女人能力不足”——
而是这套体系设计的必然。
它需要的是极少数作为样板和安全阀的“自己人”,绝不容忍真正能动摇其根基的异数!
当一个女人想以性别身份去挑战一个由性别规则构筑的堡垒时......
她面对的,是整个结构无声而彻底的碾压。
直到月上中天,商汝友才发现自己还没回陈默的信息。
商汝友:【不太顺利,你呢?】
陈默:【也不妙。馆长的病怎么样了?】
商汝友没回复。
陈默又发来一条:【今天是中秋节。】
商汝友:【一起吃饭吗?】
陈默:【不了,矿场这边事务繁杂。】
商汝友:【好。】
片刻后,陈默的信息再次亮起:【我当记者的时候,认识一位独身的女性高层。或许,你可以试着联系她?】
......
元以昼选对了,因为,《女书》的循环本质是——
即便身处绝境,主角仍然选择在村中教书。
只因无法忍受孩子们失学,心底朴素的怜悯之心驱使着她。
期间,她生下了孩子,也曾因处境崩溃,却选择为了孩子忍耐,甚至在与村民的相处中,逐渐将自己融入了这个村子。
最终,她被孩子的“父”吃掉,但循环并未终结,因为她留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女书》最初的主角,“我”。
循环的车轮,就这样碾向下一任主角。
尽管每一次穿越和循环都抹去了记忆,但是,身为女儿,她并非对真相毫无察觉。
从姥姥与母亲的异常举动、男村民们的异样态度中,她早有感知,却因自幼生长在落霞村,思维被规训得怯懦、守旧且排外,始终不敢触碰那层秘密。
她选择像村里的男人一样装聋作哑,认为这样便能保全自身,如其余女人,在村中“安稳”度日,避免被吞噬的命运。
祈雨之后,诡异的变故降临。
村中农作物全部枯萎,果树不结果,草木凋零,牲畜也无法养肥,村子彻底沦为不适合居住的荒地。人们或迁徙、或老死于此,最终化为尘土。
主角却很庆幸,觉得自己终于能摆脱这些噩梦,便也离开了落霞村。
可是,怎么能结束,不可能结束。
“我”明明不瞎,甚至还知道很多内情,但是还是选择沉默。
“我”明明是受害者,却还要顾忌加害者的感受和命运,直到在无数的二次受害中持续献祭自己的一生。
这何尝不像现实中,许多女性对“女权”避如蛇蝎,称其为“女性主义”,在遭遇污名化和轻蔑时畏缩不前,忙着点赞“这才是真女权”的评论,慌忙辩解“我不是女.拳”?
所以梦醒之后,是一次又一次的穿越。
元以昼不想这样。
所以她要一把火烧了这烂地方。
火夜如长昼,幻象里罪恶却又麻木着的男人们的惨叫,听来如此悦耳。
他们的躯体就应该如此化为血泥,滋养这样的黎明。
他们的哀嚎惨叫,正是破晓前最嘹亮的鸡鸣啊。
火势越来越大,元以昼不能呼吸,却也安详地站在原地,闭眼。
她点了一把火,她不希望自己控制得住它。
她希望,它肆虐燃烧,越远越好。
火的余光灼烧着眼皮下的的黑暗。
浓烟滚滚,窒息感如潮水涌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清冽的空气忽然涌入鼻腔。
元以昼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