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闻到了。
不对,不止是梦。有人在低语,有机器在轰鸣。
更多的声音涌入奥菲利娅的耳朵,她痛苦地捂住脑袋,没有惊扰商绮音。
是因为把灵力给了那些庞大的动物灵体,所以她也能阅览它们所看到的东西吗?
“陈默,那边塌方了!快撤!”
“不,灵石在那下面。谁还有灵力?”
“我来。侽们靠灵石造神,我们靠它解放......”
“山之初,母之始!”
声音夹杂回音,仿佛从遥远地层深处传来。
奥菲利娅的视线中,因为和动物灵体们的通感,渐渐出现了人影。
陈默拿着工具挖掘灵矿。灯光映照她染黑的侧颜,燃烧着她意志和精神。
没有灵石,许多女人自己凿矿开采。
之前,元以昼无私地将《连山易》残篇给了“女无国界”。
“女无国界”里不乏专家。
最初的《连山易》早已残缺不全。女性语言被长期剥夺,历史被一再删改。
但是现在,她们修修补补,通过血、灵气、实践、一些被激发的潜意识的记忆和梦境,把《连山易》残篇逐渐写全了。
《连山易》中沉睡的古母智慧,在当代女人们手中重获新生。
女人们,本身就是活的《连山易》,永远可以创造出新东西。
所有女性修炼者的灵气不再区分阴阳高下,汇入大地脉络,自然状况也有所稳定。
人的修行,即是天地的自愈。
她们聚在一起学习,不分年龄,共处一地,彼此滋养。
等等,她们在哪交流生活……那是什么地方?黑乎乎的。
……好像是防空洞!
总之,奥菲莉娅看到这段时间里,《连山易》已经取代佛经,或其它宗教,成为了女人们的活的经书。
当然,男人们是不能修炼的。
侽们只能看见一座座大山阻挡在自己的经脉里——那山对女性而言是母体的脊梁,可攀可越;可对侽们而言,却是生殖隔离般的天堑。
侽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开始用“侽”而不是“他”来指代自己,十分不习惯。
然而再不习惯,也改不了——无人知道原因。
不知为何,所有语言都变了一轮,侽们无法再用回惯用的字词。
……
还有更多黑暗的地方,黑气翻涌,那些恶念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应该拥有灵契?包括男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否则呢?你身上已有我的灵契。别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杜炜楠,你的位置,是我给的。”
先是一连串咒骂,随后化作痛苦的嚎叫和臣服:“别再念咒了!师父……父神。”
杜炜楠心中不服,侽好不容易攀上高位,如今却要将所有能量奉献出去?
荒谬!
可当苏子惠真正展露实力,侽只觉得对方如深渊吞噬一切、像引力无可抗拒——在那压倒性的力量前,所有挣扎都显得如此可笑!
苏子惠果然不是人!
杜炜楠亲身体验过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灵契的滋味之后,才知道,原来灵契虽代替了龙州结昏证,却并不是完全和结昏证一样的东西。
它更是苏子惠为了稳定灵气秩序的而打造的管理工具。
准确地说,它是以往虏役机制的升级版。
表面上,使用灵契能做到灵气互通、共同修炼,实则……
实则,灵契会吸取下级修者的灵能、并且削弱其独立意识。
而且,苏子惠强制侽们归属于灵网系统,实施统一管控,逼迫人勤奋修炼,定期上交身上灵力。
如今,杜炜楠终于尝到被剥削滋味,如此痛苦,如此窒息。
苏子惠手握灵网,直接联合世家统御榨取众人。
侽们岂能不怨?
但侽们又何尝无辜了?
正是侽们口口声声的“盛世美颜”、“妙口仙尊”,将侽推上神坛。
“侽毕竟是父龙的代言人。”
“侽是我们选的。我们必须维护。”
“侽也挺好的,至少不是女人在上头。”
“……”
看着杜炜楠痛苦莫名,苏子惠高高在上地打量侽如丧家之犬的模样,轻轻笑了。
“如果她也沾染灵契,也会变成你这副模样。”
“既然如此,您为何还不亲自去?”
“你又如何知道……我没去过?”
......
“呼”,“呼”。
元以昼在荒芜落霞村里狂奔,粗重喘息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女孩们唱完歌以后消失了——除了几个女孩儿,是谁,元以昼没看清。
只因为那黑板里,有毫无血色的手猛然从板面破裂出挣向她!
那气息太过熟悉,是杜爱娟。
可此刻这只手吸收太多碑林恶气,已六亲不认、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无差别的攻击欲。
它甚至连她这个“母亲”都不认了。
元以昼手脚并用地在碎石与杂草间翻滚躲闪,动作狼狈。
鬼手带起的阴风刀片般刮过,在她手臂、脊背留下道道血痕。
元以昼咬着牙,在剧痛中继续向前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