侽们哪能孕育,所谓的创造不过是向虚空吹了一口带着欲望的热气。
那口气凝成的东西,天生就是虚无、畸形的。
元以昼的思绪骤然涌动,忽然想到有个男插画家笔下的“女儿”们。
“你知道吗?”她轻声,“有个男人,被成千上万的男人叫‘岳父’。”
“侽画的那些‘女儿’,个个穿得一个赛一个少,胸口露出半截,裙子开到大腿根。”
“那些‘女儿’被印在海报上、鼠标垫上、抱枕上、浴帘上、手机壳上,被做成动态壁纸和动画。”
“成千上万的男人睡在她们的图像边,抚摸她们的皮肤,幻想自己在‘疼爱’这些角色——而画她们的那个男人,被称为‘最慈爱的岳父’。”
“是不是像‘奥菲利娅’?!侽们以为自己孕育了什么,实际上,只是纸上的尸体涂上了颜料,她在死后继续被凝视。”
元以昼想到《寂灭成华》展览,隐忍地看着面前的幻象,越说越激动。
她甩甩脑袋,身体没有好转,意识在浑噩中浮沉。
不知道现在,奥菲利娅又在哪里呢?
“可惜,”苏衡小声道,“这‘哪吒’虽然不能产生灵气、供给众人,但是是很好的战争武器。侽们找到了侽新的用法。”
元以昼还想说什么,幻象中,孙云起和孙赶山身边异变突生!
天地震荡,红绫袭来,光雨坠落。
“哪吒”斜眉竖眼走来,形象正是男人们描绘的那样。
一个本该是莲藕的存在,到了侽们手里,被一遍遍描画成赤.裸的男孩,披甲、提枪、怒目圆睁。
原本象征生命循环的莲花,被侽们拔去根须,改造成了武器的台座。
侽身上不见任何温柔的、包容的、流动的力量。
这一切,都换成了肌肉与杀戮的硬度——
这就是侽理解的“神”。
元以昼想起刚刚所听见的蒲牢。
她忽然觉得那句“扒皮抽筋”不止是蒲牢与这个假哪吒的故事,也是一直以来,男人们对龙州神话所做的事。
侽们剥下龙皮、抽走龙筋,穿在自己身上,宣称一切起源自己。
正想着,“哪吒”高高昂起侽的头颅,露出一口不规则的圆牙,蔑视地看着孙云起和孙赶山。
侽的红绫无风自动,在空中翻卷,牧羊犬一样驱赶着一些文字袭来。
……正是那些流传千古的训诫与箴言。
红绫卷着那些字句,如锁链般缠绕而来!
孙云起将孙赶山护在身后,催动灵气,击向那些文字。
但那些字句突然扭曲变形,“顺从”“妇言”“妇德”等字眼化作实体利刃,直刺而来!
“小心!”孙云起推开孙赶山,自己肩头被划出一道血痕。
孙赶山怒啸一声,纵身跃起,利爪撕向空中红绫。
可红绫如活物般闪避,反缠绕上她四肢,越收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破!”孙云起咬破指尖,以更具威力的血为墨,写下元以昼教自己的女书。
血字在空中与红绫相撞,迸发刺目火花。
“哪吒”冷笑一声,更多红绫从侽身后飞出,裹挟着更多规训的片段。
这些千年训词如钟罩压下,将一人一猴困在中央。
孙云起突然看到一线生机——悬崖边的古松。
她牵着孙赶山疾奔:“跟我来!”
文字利刃紧追不舍,在即将被追上的刹那,孙云起用力将孙赶山推向安全处,自己却被一道红绫击中后背。
她踉跄几步,站在断崖边缘。
“走!”她对孙赶山喊道,“记住我们的约定!”
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神采飞扬,眉目飞鸟一样舒展开来,对她扯开一个笑容。
什么约定?以后一起玩吗?
可你这样,还有以后吗?!
孙赶山还想冲回来救她,却被孙云起决绝眼神制止。
就在这时,又一道红绫袭来,正中孙云起胸口。
她向后坠仰,坠入云雾缭绕的深谷。
孙赶山发出一声哀鸣,但忌惮“哪吒”,咬牙逃走,将自己的气息隐遁于土地,消失在密林之中。
“哪吒”收起红绫,空气中的文字也渐渐隐淡。
侽望着深谷,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