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棣无言以对,只能道:“抱歉。”
“不必感到抱歉,你没有做错什么,错得是我。”季韵兮道:“那年,是我冲动挑拨你和沈丝萝的关系,若是因此导致她离家出走,你们兄妹分离数年,对不起,我为此道歉。”
沈棣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此事,还是在今日这样的氛围下。
季韵兮继续说道:“是我从中作梗耍心机,想要破坏她对你的信任,所以现在应该知道,我其实是多么卑劣无耻的人了。”
这个错误横亘在她心中多年,今天终于要说出来了。
“是不是感觉这么多年错看了我?”
季韵兮状似随意、轻松,仿佛根本不在意沈棣究竟作何想,可若她真的无所畏惧,便不会因惧怕他的失望,而到今日才承认自己的错误。
沈棣并未沉默太久,他早知当年的渊源,更熟悉季韵兮的为人,所以他知道季韵兮这番自白背后,隐藏了多深的愧疚自责,想必这么多年,她为了这个虚妄的谎言,内心受尽煎熬。
“你不必如此贬低自己,我对你多年的欣赏信任没有错,错的可能只是,人无法完全掌控的情感,当年是我拉着你趟戎机这趟混水,所有的因果循环,都不仅仅只是错误,我和丝萝注定不可能永远绑在一起,分别,归根结底是我的盲目自信与疏忽导致的,不是你的错。”
他对丝萝身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有些大意,有些自信,有些过于笃定丝萝的陪伴与存在。
沈棣沉吟片刻,仍是溯回正题,摆出自己今日前来,最初的目的与态度:“是是非非,情情爱爱,都有解决的途径与方法,无论如何,不是非要去岐州和亲不可,远去岐阳离开故土,很多事都将脱离我们自己的掌控。”
季韵兮道:“沈棣,你还以为我在任性胡闹吗?你曾跟我说过,要我顺应自己的心而活,那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在顺应自己的心。”
“从前入戎机,我只想着如何能够复仇,能报复我的阿父,现在,我的心要我为大瑞牺牲,是我自愿,决意为信念而牺牲自我。”
情爱已注定不可得,何不奋力追求远大抱负,和亲岐州,她会成为收复战中,最前沿的暗探,最利的先锋,戎机与鸬戈背后的交战,如今已经陷入焦灼,正需要合适的人选,打入岐阳王府内部刺探情报,她并非娇养在后宅一无所知的贵女,是上上之选。
沈棣仍是不同意:“你若是以为这是件简单的差事便是疯了?你以为岐阳王府的人会那么天真地接纳你?他们只会日夜防着你,榨干你来自大瑞的每一点利用价值。”
在岐州必然会防备她的情况下,毅然决然踏入深渊,孤军奋战,他不会允许她去冒这个险。
季韵兮却仍是坚持:“沈棣,大瑞是我的枷锁,也是我强大的后盾,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想将傅凡梵送过来,不也是想要安插人到南岭来。”
“我在戎机的身份无人知晓,他们只会把我当作是宰辅之女,一个无用的棋子,光是能牵制住我阿父这一点,便足够他们心动的了,我既然决定去,便有把握控制局面,相信我,成为我的助力,我们所行之事,容不得半点犹豫踌躇。”
沈棣听她最后一句,知她心意已决,双眉紧皱,却未再多言。
季韵兮看出他被自己说动,知事情的进展已成功大半,心头微松。
与此人的前缘已差不多斩尽,再去端详眼前人的眉眼神情,不觉对他一直以来的榆木憨钝,生出几分同情来。
季韵兮突然莞尔问道:“沈棣,你有想过,你喜欢的会是什么样子的女子吗?”
沈棣没想到她的思绪跳转地这样快,是否女郎们皆是如此。
但他还是认真仔细地想了想,试探开口道:“或许是娴静温婉的?”
季韵兮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你喜欢娴静温婉的女子,而是因为心中早就有了原型,所以所有的模子都在照着她刻画,别人再难入你心,是你的本心在抵触所有与她不同的女郎。”
“当然不是,我心中怎么可能会有原型……”沈棣哑然。
季韵兮摆手止住他的狡辩,执意为他拨云见日:“沈棣,你有没有好好想过,你对沈丝萝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兄妹之情,或许你早就情根深种而不自知,我们旁人都能看出来的情谊,恰恰是你本人刻意隐藏忽略了的…男女之情。”
沈棣胸口一窒,下意识地否认抗拒:“不是这样的……”
词穷而又无力的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