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长的看不到尽头,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楼道里的人看到她这副模样皆是避让。
唐栖胃里掀起一股狂潮,强撑着一口气跑到病房,努力吞咽下喉咙里的血气。
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了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扣着手心。
推开门的瞬间,唐栖步子一顿,距离病床仅有一步之隔,她强迫自己从他苍白病态的脸上移开,嘴巴动了动,喉咙有些干涩。
目光最后落到缠着厚重纱布的手掌,眼泪又开始翻涌。
病房只有仪器和声音,静的好像能听到他微乎其微的呼吸声。
唐栖抬起胳膊用力一咬,埋下头的瞬间,能看到她脸上的泪,成珠似的往下掉,胳膊上还带着血印,要是宋厘醒过来,一定会知道她又企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个人还在昏睡,和她隔了一个屏障,像透明玻璃,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伤害自己。
眼前的每一处都在昭示着她的无力,她的脆弱,她的颓败。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风雨剥蚀着大地,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窗户上,雨水敲击窗户的声音很大,唐栖听到后,慢慢抬起了头,睫毛上还闪着泪光。
她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象,目光呆滞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急切,她垂下眸子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走到床边,仔细看着凌厉又难掩苍白的面容,半晌,她蹲下身子静静趴在床边。
随后她突然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掌心,满足的噙着笑意,安然睡去。
宋厘还在昏迷,但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就这样,两人的手心紧密贴合,像是要把对方揉进彼此的骨头。
她放下所有防备,贪婪的汲取让她感到安心的存在,贪图了一点短暂的平静。
过了许久,护士进来查房,看到眼前的场景,神情恍惚了许久。
回过神来,眼里流露出几分羡慕,两人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激烈,只是安静的握在一起,像这样把自己的软弱都交由给一个人,这份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查完房,也没出声打扰,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宋厘像是感知到什么,缓缓睁开了双眼,强光让他的眼睛暂时不适,没办法他又闭上眼睛,可手心的触感,让他没办法忽视。
他迫切的想要见到手心温度的主人。
他费力地用右胳膊肘撑在床上,确保左手不动,因为这样他才不会惊动左手的握着的手。
看到她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眼睛酸胀,又伸着脖子仔细检查了一下别处,发现她胳膊上也有一处发青,就连手指上也有伤口,她极力掩盖,可落在宋厘眼里完全是裸露的,眼前的一切都生生刺痛了他的眼睛,心里的怒火恨意再次吞没了他。
他再次抓紧了她的手,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右手,他不担心右手废掉,他只恨他现在没办法给她擦干净手上的血。
宋厘感受到手里的手指动了动,又躺了回去。
他演的太过逼真,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他刚苏醒的迹象。
唐栖从床上爬起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轻轻扳开了他的手指,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在棉签沾上水,动作轻柔地在他嘴巴上润了润。
手指上传来湿滑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酥麻,她赶忙拿开手指,深深看了他一眼。
听到关门的声音,宋厘摸了一下嘴唇,眸子里闪过细碎的深意。
唐栖这次出门,找来了护士,事无巨细的交代。
宋厘在病床上听着她一字一句的嘱咐,心里一阵酸楚,他急切的想要睁开眼睛,可突然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空间,铁门生锈的严重,他砸着门,发出了很大的声响,震得耳朵嗡嗡响,可自始至终都没人回应。
从医院离开,唐栖独自打车去了海边。
身后的裙摆坠在地上,她光脚踩在沙滩上,感受着微风轻拂她破烂不堪的躯体。
看不到尽头的海,一望无际。
阳光灿烂,在海面漂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她迫切的想抓住这束光。
海水潮汐,她等来了最后的结局。
海水清浅,直到微凉的海水攀上她的脚腕,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海水还在不断向上攀爬。
直到没过她胸口的时候,她的面上带了几分淡淡的释然,就当她以为她要永远留在这片海域,突然她被一双手大手捞回。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颤。
“唐栖,我陪你好不好。”
她整个人向后倾斜,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贴合的没有一点缝隙,没办法她只得转身,头顶蹭过他的下巴,急切推着他上岸。
语速很坚决,“不好,宋厘,这是我一个人的海域。”
“你怎么这么霸道啊。”他这句话,说的无奈,但语气带着纵容,可细看才发现他的身体没动分毫。
他太坚定了,却又放任自己随她沉沦,在他面前自以为傲的镇定塌落,唐栖放声大哭,声音嘶哑。
“宋厘,我不知道怎么活着了。”
这话一出,宋厘眼底的泪水翻涌,是他的错,他想强行掰正原来的轨迹,可他仍不悔,他还是想让她从黑暗中走到未来。
他声音哑然:“小栖,不晚的,你的前程那么明媚,去感受,去冲破。”把你的苦难全都留给我,我能承担,担子太沉重了,压的小栖喘不过气,我知道,我都知道,没关系的,我出现了,不管你利用我,还是踩着我,一切都是我之幸。
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她于水火。
唐栖湿漉漉的眼睛透着茫然,看着他眸子里的光,像是在暗处渗透出一缕光,扯着嘴角,声音轻的像风,“有人坦荡荡,有人注定落在海里。”
两人被最后一股浪潮席卷。
唐栖的裙子黏在身上,头发湿漉,没有任何包袱的坐在地上,有些释然的笑着。
“宋厘,那么好的路等着我走呢。”
她的眼底重新爬上神采,海面上太阳升起,照在身上的时候,她的双眼倒映着宋厘的眼眸。
宋厘绷直的一根弦终于松动,冰冷的手抓过她的伤痕累累的手,捂在心口,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余温。
两人相视一笑,可眼里只有滚烫的泪。
宋厘坐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在机场,唐栖还是一直护着他的手。
终于飞机飞离港城。
唐栖的头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他的胸口,宋厘怕她睡的不舒服,用手托着她的脸。
低头看着她柔软的眉眼,小姑娘很勇敢,但我谢谢你的不勇敢。
唐栖睡的很踏实,几乎是睡了一路,宋厘的手发麻,可他跌宕的心慢慢沉稳。
飞机语音播报着到达目的地的欢愉。
唐栖从睡梦中醒来,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困倦,“到了?”
“嗯。”宋厘声音带着愉悦,尾音上扬。
“我们先去医院,然后再去看看我的柠檬树果子熟了没有。”
“好,听小栖的。”宋厘笑着回应她。
想要你亲手采摘每一颗果子。
“我看看手。”关呈没好气的看着二人。
简直是胡闹,拿他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但看到唐栖担忧的神情和宋厘的维护,关呈叹了口气。
“算你小子命大。”
不幸中的万幸,再有这么一次,这手就彻底废了。
如果刀子再偏差一点,这辈子就拿不起笔了。
可听到他说:“关伯伯,您不要吓唬小姑娘。”
关呈气的白了他一眼,你的右手和左手那个不重要。
从医院出来,唐栖手里提着好多药和纱布。
听到关呈的保证,她才终于把心放下。
罗澈开车过来,看到宋厘喊了一声:“boss。”
车里,宋厘自觉升起了挡板,让罗澈来,是个错误,谁让当时他在港城对唐栖有多么无情。
扭头偷偷看了一眼唐栖,见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不注意撞到了窗户。
唐栖立马向他看过来。
然后看到了他漏出一截手腕,白的晃眼,从她认识宋厘开始,她就没见过宋厘戴过什么饰品,唯一根红绳还是她送给他的。
想到红绳在他们上岸时就断掉了,唐栖眼神一闪。
到达荆楼,罗澈一溜烟就跑了,他心里苦,boss看他的眼神好冷,呜呜呜。
唐栖推开车门下车,眼前多了一只手。
她没有一点儿犹豫,伸出一只手递给他。
宋厘的手指很长,轻而易举的把她的手包在手心。
来到院子,唐栖看到了她的柠檬树周围围了一圈篱笆,上面挂着温馨暖黄色的彩灯。
她眼里露着惊喜,推开门,踩在石子上。
院子里各种名贵的花,风吹雨淋,在墙角黯然失色,只有柠檬树被呵护的这么好。
宋厘专门留了后院的空地,就等她来亲手种上爱吃的柠檬。
一切都幸好。
唐栖站在边上,观察了好大一会儿,从树上精挑细选摘了一颗下来,捧着柠檬,边走边说:“我种的树果然长势茂盛。”
“我看到了,你的柠檬树生命力很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