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有了,但要坐实,还得找人证,需要弄清楚具体经手的人,以及……盐到底去了哪里。
两人把账目疑点告诉了纪言和杨立志,接下来的外部查访,便交给了他们,自己继续翻旧卷宗找其他证据。纪言心思缜密,杨立志为人踏实,两人配合正好。
纪言和杨立志开始隐秘地活动,借着“核查王登峰案余波”的名义,在州衙里与一些老吏闲谈。目标是那些可能经历过三年前旧事,又不那么起眼、甚至有些郁郁不得志的人。
几天后,他们“偶遇”了管理仓曹档案多年、总是缩在角落的仓曹老吏孙德。
杨立志上前客气地递上水囊,聊起陵州风土,态度随和。聊着聊着,就看似随意地感慨,“孙老,听说三年前那场盐仓大火挺厉害,但后面补得也快,没出大乱子,真不容易。”
孙德喝了口水,慢悠悠说:“是啊……火烧得凶,好在没蔓延。盐嘛……补得是快。”他停了一下,像无意地加了一句,“那时候为了抢运补仓的盐,走的是团练使方大人管的水路,方大人那边……催得紧,派了兵船护送,日夜不停,才能那么快运到。”
一直安静旁听的纪言,此时目光微闪,温和地插话道:“哦?如此紧急的调度,想必是州里上官格外重视了。”
“那自然。”孙德点头,“不过……那时候吴别驾也是天天问,每日都要我们报补仓的数目和进度,一丝一毫都不能错。吴别驾办事,向来是极仔细的。”他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多话了,便闭口不言,只低头喝水。
杨立志又扯了些别的闲话,才与纪言一同告辞。
走远后,纪言低声道:“路径是方孝的人控着,数目是吴旭的人盯着。这两下里一合,再想想何大人他们查出的那笔‘乾坤挪移’的账……”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再加上那笔诡异的账,背后的意思,让人心里发寒。
就在何振维他们将线索证据上报给李乐安的同时,吴保庆又一次求见。
这次,他脸色更加苍白,眼底带着血丝,神情却有种豁出去的激动。
吴保庆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份抄录的单子,“殿下,这是草民……想办法从方夫人书房的暗格里看到的。是一份记录往来的名录。”
李乐安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以方夫人的口吻,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因何节庆或由头,收了某某盐商送来的“土仪”、“程仪”、“贺仪”,名目繁多,后面附着具体礼物或银钱数目,数额都不小,但分散在不同日期、不同名目下,单看似乎只是寻常人情往来。可关键是时间,名录起始的时间,恰好是三年前丁号仓火灾之后不久,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日子,涉及好几个有名的盐商。
“方夫人心思很细,这种东西还专门记下来收着,肯定不简单。”吴保庆低声道,“草民以为,这绝不是普通礼单。”
李乐安的指尖轻轻点着那份名录,脑子里飞快地把所有事串起来。何振维他们查到的漕运账目问题、仓曹老吏孙德提到的“回忆”,还有眼前这份方夫人的“礼单”。
时间点吻合,火灾后开始出现盐商持续给掌管盐政的别驾吴旭家送重礼。
火灾导致账面亏空,然后他们用漕运损耗之类的名义,把官盐挪去补账,实际的盐很可能被私吞或者卖掉了。而盐商们,就通过“送礼”的方式把利益输送回来。或者,盐商本身就是帮忙把盐变成钱的关键一环!
那个突然出现的小乞丐、那份旧卷宗、还有那个“恰好”想起关键信息的老吏……李乐安几乎可以肯定,这都是陈康在背后推动。连吴保庆的再次出现和这份名录,恐怕也在他的算计之中,他是借吴保庆的手,把这最后一环补上。
不过,这正合她意。
“你做得很好,”李乐安收起名录,语气平静却带着重量,“此事关系重大,你暂且不要声张,包括你父亲。本宫相信吴别驾是清白的,但毕竟事关方夫人,等事情水落石出,吴别驾会明白你的苦心。”
吴保庆满心激动,仿佛已经看到日后父子情深的画面,连忙答应下来。
拿到这些足以撕开巨大突破口的线索后,李乐安没有马上行动。她命令何振维等人继续暗中梳理,但绝不准走漏风声。
收网前,她要去见见陵州防御使林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