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乔连富不同意。
“我又不能给你们乔家传宗接代,你现在也有儿子了,为什么不干脆放了我?”十岁的小姑娘梗着脖子,仰头质问着乔连富。
“你永远是乔家的人。”
乔连富这话简直恶心至极。
第二天,云锦书就发现了乔洛坏掉的校服。
“他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云锦书也实在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好啦,妈妈,我不是还有一件短袖吗,剩一个月就毕业了,够穿。”
“我是怕他们再去找你,”云锦书对于自己择偶失败这点一直很自责,“以后我中午也去接你吧,就算她或者什么其他人再来,至少我在。”
“妈妈,走一步看一步吧,乔耀不是小孩了,要抽也抽他的,”乔洛其实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再说,我不至于倒霉到真的跟他配型成功那个地步吧?”
走一步看一步的计划,只实施到了五月六日的下午。
晚饭时间乔洛在食堂听到了同学闲聊,有一个疯女人,昨天就堵在实验中学的门口咒骂,物理老师云锦书不顾亲情,阻止女儿救父亲。
昨天在,那今天呢?
大概还是在的吧,学校的保安只能保证她不会进学校。
乔洛想直接请假出学校,现在正是初中放学的时间。她和杨可期并没有找到石忠,乔洛让杨可期留在教室里,等老师来了,再去和老师说她溜了的事情。前两节晚自习是要上课的,她没办法溜的悄无声息。
杨可期想和她一起去。
“你是会打架还是会骂人?留在这里把我填的请假条给老师,老师没批假,我翻墙出去,就算我真在外面出了事,我也不想太连累老师和保安大爷,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乔洛并不想因为她,连累任何人,况且她也不会出什么事:“马上毕业了,因为和我跑出去再挨顿骂,万一哪个缺德的再给你记个处分进档案,太亏了。”
“那,有事电话喊我,至少我能给你撑个场面。”
那天,乔洛见到了很多人。
她下出租车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云锦书从校门里走出来,那女人扑了上去,用同样的耍无赖的手法抓着云锦书。
其实至今为止乔洛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本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人。
“别再发疯了,我跟你去配型,配上了算乔连富命大,配不上,你以后就给我滚远一点。”乔洛突然感觉很累,不知道除了让步,她还能做些什么。
云锦书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大概算是很不幸的,乔洛各项检查都很适合做乔连富的造血干细胞捐赠者。
“妈妈,别把错怪在你自己身上,这是我自己决定的,”第二天结束检查回家后乔洛和云锦书说道,“他们没有底线,到处撒泼,我们也没办法,这么闹下去不会消停的,还不如快点解决了。”
“很遭罪的,妈妈真的不想你去。”
“我也不想,但既然没啥办法了,妈妈就给我做点好吃的好好安慰安慰我吧!”
“那你马上就高考了,现在去做这个手术,还怎么考?”
“没事,又不是一个月什么都不学了。”
事实就是很无奈的,这么闹下去,姥姥会担心,妈妈的工作会受影响,而且,无论身在其中的哪个人,其实都没洒脱到可以对世俗的指责置之不理,所以乔洛也没得选。
云锦书也知道,只是确实人都很难脱离世俗,很多选择,没有其他选项。
乔洛对于那段记忆是很混乱的。
好像乔连富得的是哪种急性的白血病,越快换骨髓,活下去的可能性就越大。
当然也可能,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诶,巧不巧,乔洛延了将近两周的例假就在她抽完自体血之后,来啦!
乔洛跑去卫生间垫上了卫生巾后,心情愉悦地细致地洗了洗手,对乔耀和他母亲说道,“那能怎么办,让乔连富再熬一周呗,死了算他倒霉,等得起就算他命大。”
十天后,乔洛在学校收拾了一下桌子,带走了几本笔记,然后就直接住进了医院做术前检查,抽血、打针,每天无聊的要死。
云锦书还要上班,没法一直在医院陪着,毕业班的课也不能说丢下就丢下。
乔洛一直感觉老师的职业是不公平的,好像从她有记忆起,云锦书就很认真的对待每一届学生,但是人的耐心和经历都很有限,学生分走了一些,所以乔洛得到的就少了一些。
但是长大了后她和云锦书聊过这个问题,妈妈也很认真的改正了,随着年岁的增长,乔洛也懂得了责任,她渐渐感觉,教师是一个很伟大的职业。
云锦书想请假的,但乔洛把她赶去上班了。
“妈妈你不上班哪来的工资等我考试之后带我去吃大餐?”
其实,她是不想云锦书留在医院埋怨自己。忙起来,就没有太多心思像乱七八糟的事情。
住院的第一天晚上四人组的剩下三个人就去医院了。
他们三个竟然还买了果篮。
“我还没啥事呢,现在送果篮不是早了点?”乔洛说着,剥开了一根香蕉,“挺甜的哈!”
“果然是属猴的。”丁似霰也扯下了一根。
“那咱们三个是不是应该去吃草啊?”杨可期道。
丁似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七阶魔方,每个面还都有不同的图案,“光哥手绘限量版,给你在医院消磨时间玩。”
“你现在不是应该像电视剧里一样,帮我补习功课吗?怎么还给我带玩具。”
三个人格外同步地从书包里各掏出了一摞卷纸:“请您笑纳!”
“要不,你们还是快点回家睡觉吧,”乔洛捂住了眼睛:“把卷纸也拿走。”
那段时间,平静又无趣,但是过得倒也不算痛苦。
杨可期会在课间给她打电话,说一说学校里发生了什么鸡毛蒜皮的新鲜事。
晚上睡觉前丁似霰会和她发几条消息,然后说晚安。
许志给她发过几条彩信,抓拍了丁似霰的丑照……害,其实也不丑,可爱得很。
丁似霰说手术那天会来陪她,直接和学校请假就好。
其实他也陪不了什么,只能在外面走廊里和云锦书大眼瞪小眼,乔洛想想就感觉一定很好笑。
打针挺疼的,但是乔洛一直在和云锦书说没什么感觉,还不如小时候被蜘蛛咬的疼。
感觉每天都在打各种针。
其实乔洛身体一直都很好,从小除了偶尔感冒吃几片药以外根本没生过其它病,打的针也只有疫苗,这一次算是打够本了。
乔洛看着针眼,真该死,留下了这么多疤。
手术前一天,乔家的老太太过来找乔洛。
她说,乔连富想见乔洛一面。
倒确实,这么些天以来,乔洛未曾想过去见乔连富,也无人和她提起这件事。
她如今,倒已经记不大清这个父亲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