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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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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三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一圈。等红灯时,云安洛偏过头去,却发现他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倒不像是睡着。

云安洛伸出手,发现他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丁似霰?”她轻轻拍了拍丁似霰的脸,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丁似霰你怎么了?”云安洛忙拉起丁似霰的胳膊,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些,回忆着杨可期教她的内容,摸着他的脉搏。

死不了,估计是烧迷糊了。

云安洛长叹了口气,看来以后有必要好好跟杨可期学一学。

后车的鸣笛声突然传来,云安洛猛的抬头,才发现信号灯已经变成了绿色,她忙启动车子,拐向最近的医院。

比起急诊,单间病房是相对安静的,只能偶尔听到外面走廊里护士推着车经过的细碎声响。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云安洛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在黑暗中映着一小片视线的清明。

丁似霰在输钾,云安洛买了两个冰袋,一直在给他冰敷。

怕他太难受,所以这东西输得很慢,五个多小时,也才输了大半。

退烧针的效果已经褪去了,丁似霰又有些低烧。云安洛拿过冰袋的手如今还有些冰,她索性直接把手心覆在他的额头。

云安洛从来没有输过钾,她也不清楚这会是什么感觉,但从丁似霰的反应来看,应该很疼。

哪怕一直在冰敷,他的血管还是有些红肿。

丁似霰依旧紧闭双眼,眉头微微蹙起,手有些颤抖地抓着云安洛垫在他手下的毛绒挂坠。

他似乎,发出了一些音节。云安洛没有听清,也看不清他的口型,立刻凑近了些,“怎么了?”

“……疼。”

云安洛摸着丁似霰的脸,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以示安抚,“那我们不输了,我这就叫护士过来。”

之前医生就和她说过,如果丁似霰疼得难受,可以叫护士来拔针,他血钾低得不算太多。

病房内灯光亮起,丁似霰也缓缓睁开眼。云安洛坐在床边,正摁着针眼处。

云安洛问道:“醒啦?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丁似霰摇了摇头。

“那,喝点水?”

他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愣了几秒后“嗯”了一声,坐起身。

云安洛一只手摁着针眼,一只手去拧保温杯。

丁似霰忙伸过手去,握着保温杯,便于云安洛拧开盖子。

果然,眼睛里有活的人是不分状态的。

“这,没事了吧?”丁似霰看着云安洛因摁压有些泛白的指甲尖问道。

他其实早就有些醒过来了,只不过不太清醒,但总感觉云安洛似乎已经摁了很久。

“多压一会,肿了会疼的。”云安洛丝毫没有把手拿开的打算,反倒把四根修长的手指塞进丁似霰手心。

她的手一直是暖的,哪怕在病房里,也只是指尖有些凉。这样的手握起来,确实手感很好。

丁似霰靠在病床上,眼睛时不时就会合上,然后又似靠着意志支撑般睁开。

“困就趴下再睡一会。”云安洛抬起手理了理丁似霰有些凌乱的头发,“反正还得继续打针,睡着了是不是会好受一些。”

“还好。”丁似霰重新躺回床上,却依旧看向云安洛。

“我保证,你睡醒之后见到的人还是我,”云安洛见此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覆在他的眼睛上,“放心,我不能丢,睡吧。”

来打针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大概是刚刚工作,看起来很稚嫩。

云安洛本还在握着丁似霰的手发呆,突然感觉到他微微颤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对面。

哦莫,扎穿了。

云安洛有些不知该把目光投向哪里,她知道丁似霰血管细不太好扎针,唯一一根还算好入针的血管被那袋KCl标记后,剩下的都有些挑战性。

何况看起来还是个新手。

云安洛见丁似霰并没有睁眼,也就选择了挪开视线,免得护士更紧张。

太诡异了这个氛围,要是云安洛不在屋也还好,偏偏她就在床边,无论是她还是小护士,都很难忽略对方的存在。

但再次听到针管拆封的声音,云安洛还是没忍住抬头看过去,正巧看到护士准备在丁似霰大拇指下方手腕旁那根血管处下针。

“咦!那得多疼啊!”云安洛连忙叫停了这项操作。

她紧忙跑到病床另一侧,麻利地把止血带换了个位置,用棉签沾沾碘伏涂在丁似霰手背,然后拿过针头小心翼翼扎进丁似霰手背上的血管里。

调流速这类事情云安洛还是交给护士去做了。

云安洛扎好针才发现小护士在一旁已经红了眼眶,她瞬间反应过来,赶紧对护士说道:“没事,他血管太不好扎了。”

云安洛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不会投诉的,别担心。”

这还是以前给杨可期当小白鼠的时候养成的自觉,总要有人被用来练手。

“谢谢。”护士调好吊瓶,在离开病房前很正式地对着云安洛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啊……嗯。”云安洛有些尴尬地摆摆手。

太正式了点。

又是熟悉的红霉素,云安洛看看输液瓶又看看丁似霰,同时把嘴咧成了Type-C。

真遭罪啊。

许是因为云安洛一直用暖贴给丁似霰暖着胃,又和他牵着手暖手,他又安安静静睡了近一个小时。

最近只想着早些录完音频,再加上毕竟这边的录音棚是咔咖的朋友,云安洛也不好意思占用太多时间,这三天都是上午九点左右就开始录制,录到晚上再迅速闪回家睡觉,所以熬到这个时候一直没睡觉,云安洛感觉她真的到极限了。

主要是昨天嘴馋喝了一桶奶茶,云安洛凌晨三点多才真的睡着。

恍惚间云安洛趴在丁似霰床边打了个盹。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突然捂着嘴伏在床边。

云安洛吓得一下就清醒过来,反手便拽来了垃圾桶。

云安洛想伸出手拍一拍丁似霰的背,才发现他那只扎针的手还牢牢握着她。

“呆子。”云安洛抽出手坐在他身旁,轻轻拍着丁似霰的背。

丁似霰这几天根本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也基本只有胃酸,反倒呛得一阵咳嗽。

待他缓和了一些,云安洛蹲下身,抽了张纸想帮他擦擦唇边的液体,“还想吐吗?”

丁似霰缓缓摇摇头,想要接过纸巾。

云安洛没理他,自顾自给他擦擦嘴,然后扶他坐起身,靠在自己肩上。

“喝点水。”云安洛倒了杯温水,递到丁似霰唇边,“醒很久了?”

丁似霰咽下一口水后说道:“没,就一小会。”

云安洛掖了掖被子,“这样靠着会舒服些吗?”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换做平时,云安洛还能打趣他几句,或者随便找些话题聊一聊,但如今她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丁似霰太平静了,无论是余美兰的离去还是输液的不适,他除了意识模糊时的一句“疼”以外,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情绪。

还是丁似霰先开了口:“你怎么会扎针?”

“那时候你没睡着啊?”

“嗯……好像没太睡着。”

“后来给我姥扎针来着,我姥不想住医院,反正一直是那些药,不舒服了就买来在家输几天。

有一天那个来家里打针的阿姨碰巧没空,外边雨还下得挺大,问了好几个诊所都不愿意过来,我也是胆子大,就自己给我姥打了。”云安洛又把丁似霰的手握在手里暖着,“我姥姥那个血管比你的难扎多了,不仅细,还不太直。”

“好厉害,扎进去都没什么感觉,”丁似霰声音还是淡淡的,“那拔针呢,高中的时候你怎么就会了?”

“多亏我的好奶奶了呗,还幼儿园的时候,我妈学校要开会,我在诊所打吊瓶,老太太自己说可以在那陪我,然后又跟旁边病床上的人大说小唠,吵死了。”

“嗯?那和拔针……什么关系?”

“我听得闹心,趁他们不注意手摁着针眼,然后一脚把针踹掉了,也没人注意到我,我就自己颠颠跑去我妈学校,在门口保安室跟大爷看了半个多点水浒传,我还蹭了根老中街冰棍。”

“豪杰啊……”

“就是比较虎吧,哈哈。

然后杨可期听说我的丰功伟绩之后非要我在她输液的时候给她表演一下。”说到这里,云安洛停顿了一下。

“然后呢?”丁似霰问道。

“然后虽然我又成功了,但我俩被拎起来在诊所训了好久。”云安洛有些刻意地避开了训话的人。

她也想起了从前,那个充满欢笑的,有妈妈的从前。

云安洛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讲道:“但小孩毕竟不太听话,后来杨可期也总偷摸让我给她拔针,当然不是踹下去的,后来都是用手正经拔的。她说我拔针一点都不疼,虽然我到现在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可能先天学护理圣体。”

“你无论做什么,都很厉害的。”

罕见的,云安洛并没有顺着丁似霰的夸奖继续聊些什么。她摸了摸丁似霰的脸颊,有些心疼地问:“好像每次都在听我说,你呢?”

“我?”丁似霰低垂着眼眸,向云安洛温暖的手心钻了些,“我也……没什么特殊的事……”

“每次感冒都会这样难受吗?”至少无论是高三还是现在,云安洛见到的这两次,感冒这个词在她身上表现的样子与在丁似霰那里绝对是天差地别。

“也没有,身体不太好的时候才会这样,”丁似霰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确实挺麻烦的,从小时候开始就动不动去打针,三天两头发个烧晕一下吓唬吓唬我爸妈。”

“没有麻烦,能少遭些罪比什么都强,”云安洛回答得快速且坚定。

她继续问道:“我如果没去找你,你就准备回家继续吃药顶着?”

“……嗯。”

“会烧坏的,”不知不觉,云安洛已经把声音放得很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以后难受的话告诉我,我陪着你,就算来医院也都陪着你,好不好?”

“我……不喜欢医院,”丁似霰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但他在极力地压制,“不过确实这次……没那么难熬。”

“这不是胡话吗,谁陪着罪都得自己遭,”云安洛用指腹轻轻摸了摸丁似霰的脸,便换了个方向,把他搂进怀里。

或许他真的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是啊……都得自己遭。”

丁似霰说完这话后,沉默了许久。云安洛能感受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她只好一下一下,轻柔地抚着丁似霰的脊背。

这些情绪,可能说出来,哭出来,才会好一些。

“太痛苦了……”

“真的太痛苦了……好多……好多管子插在身上……我,我不想,让我妈再煎熬了……”

“是我选的放弃抢救……”

云安洛第一次见他哭成这个样子,边抽噎边咳嗽,狼狈又无助,却也是难得彻底释放出情绪。

她一手环抱着丁似霰的腰身,一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我们小光已经很棒了,阿姨和叔叔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你自己走了这么远的路,很厉害。”

丁似霰并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在云安洛怀里又哭了许久,才渐渐平稳下来。

“洛洛……”丁似霰轻轻唤着,更像是意识并不清醒的呢喃。

“嗯,我在的。”

“我,我真的,不喜欢医院……”

云安洛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好,我们打完这瓶药马上就回家,再也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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