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洛在抢救室外,听李开颜说完这一切。
云安洛消化了许久,缓缓问了一句:“闹事的人呢?”
按照时间来算,工地上这件事和云安洛跑去酒店,是同时发生的。也就是说并不是因为她录到了东西,才引发了这次事故。
所以祁正川就已经急了,如果他没了保护伞,那凭借孟杰礼这么多年掌握的还没有上报的证据,够抓他吗?
当年那场火,就算云安洛什么都没说,也不难推测出来是她趁乱放的。
别墅被发现,和丁似霰脱不了干系。
所以两个最不听话的受害人家属,和一个更不不知轻重的小警察,都应该处理掉。
李开颜道:“被警察带走了,应该还在审,是谁安排的他闹事。”
云安洛站起身,和李开颜说道:“如果我还没回来,丁似霰出来了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去警察局看看。”
调解室里,桌子两边一边坐着领头的工人刘成,一边坐着云安洛,警察在中间。
云安洛也不知道她算什么身份,丁似霰的家属,还是主设计师。
“设计图有什么问题?”云安洛先开口问道。
刘成开口时能听出几分犹豫:“无障碍坡道1:12的坡度,还要做双层扶手,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吗……我们干了几十年,从来都是1:8。”
“嗯,还有呢。”云安洛并未回答。
“还有那个扶手,”刘成越说越没有底气,“里外两层,还要延伸300mm,这不是浪费材料吗?”
“继续说。”云安洛依旧没回答。
“……消,消防通道做1.4米宽的转弯平台,哪有这么多空间?直接拐弯就,行了。”
“还有吗?”
“没……没了。”
云安洛这才缓缓说道:“公共建筑坡道坡度不得大于1:12,1:8的坡度轮椅使用者根本无法独立通行。
上层扶手高度850mm,下层650mm,这是为了方便儿童和不同身高的使用者,延伸段是为了确保安全过渡。
担架转弯直径必须保证1.4米。这是救命通道,不是谁想省就能省的,难道出了事需要担架的话,我喊你过来揪着人领子从窗户扔到楼下停着的救护车上吗?”
云安洛深吸一口气,靠回椅子上,“所有这些都是《无障碍设计规范》中明确规定,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以往的经验并没有遵循这些规定,那南菀的建筑确实都应该细细审查一遍。”
“可到底是哪一条,让施工需要停滞,值得你们去和工程师动手?”
刘成坐在椅子上,紧张地抠着自己的手指,连头都不敢抬。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无理取闹。
“谁,让你们来闹事的?”
刘成这次一言不发。
云安洛转头和警察说道:“警察同志,我想问的问完了,设计图绝对没有问题,这次事故就是刘成领头闹事,我可以不追究他污蔑设计图的事情,但故意伤人总得有个结果,洋筑的建筑工程师丁似霰现在还在医院的抢救室里!”
刘成突然像想开了一样,大喊:“我说!我说!有人答应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尽量把你和丁工都坑进去,云设计师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我是真的很需要钱去给我儿子看病……”
云安洛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仅仅问了一个字:“谁?”
“我不知道啊,他找到我就给了我很多钱,和我说事成之后还有更多,我不知道他是谁……”
警察见刘成情绪激动,连忙摁住他,问道:“有证据吗?”
刘成摇摇头,他只是急着用钱,根本没想过是非黑白。
云安洛知道,接下来的调查与她无关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想离开这里。刘成突然使足了力气,挣脱开警察的束缚,滑跪在云安洛脚边,扯着云安洛裤脚给她磕着头道歉,涕泪横飞。
“你就原谅我吧!我不能进去啊,我儿子还在等着我给他赚钱交手术费,而且不是我推的丁工!真的不是我!我只是领头叫嚷几句,虚张声势地揪住他的领子,我根本不知道他怎么倒下撞到钢筋上的……”
云安洛厌恶地扯出裤脚,离开了调解室。
她又有什么资格替丁似霰原谅。
日子苦的人多了,但选择去迫害别人从而改善自己的生活,不值得原谅。
云安洛没有回医院,丁似霰没伤到内脏,就是又要受些皮肉苦了,况且李开颜一直在医院陪着他,他也没有醒,云安洛还有其他事要做。
她走到了附近的公园,站在那座假山的最高峰上,吹着风,看着整个南菀。
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下到底隐藏了多大的势力与罪恶,她现在根本无法估量。
一直听说,飞蛾扑火,蚍蜉撼树都是徒然,只有傻子才会去做,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变成了这样的人。
今天的一切,来得都太突然了。
火锅店昨天被人恶意举报食材有问题,被迫停业调查。
孟杰礼被停职,丁似霰如今在推搡中撞到了钢筋……这一切都证明,马上就要看到真相了,虽然云安洛也不懂,为什么今天忽然间就会发生这些。
但是如果成功的代价是让身边所有人,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份迟来的正义又有什么意义。
世间的善恶真的终有报吗?
可惜,老天爷是虚假的,并不存在。
所谓的恶有恶报只是坏事做多了终会惹到惹不起的人。
又或是,有她这种,愿意以命相搏换一个结果的人。
云安洛缓缓叹了口气,而后带着些苦涩的笑意,拨通了孟杰礼的电话:
“孟哥,找个地方见一面,有些事情,得和你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