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堡垒的守军还在顽强抵抗,他们刚把塔楼夺了回来,这才用烽火给这边发了信号,但恐怕撑不过今天。所以关键在于怎么掩护工兵连通断桥,为夺回堡垒作准备,不然格伦维娜要塞的战略位置十分被动。目标已经定了,问题在于方法:联军那边又来了增援,其中包括一些术士。”
前往指挥室要经过士兵们的训练场。天还没亮,半夜下起的雪已经积到了脚踝,不知这片冬短夏长的山区是否会和极北之地一样,迎来一场罕见的暴风雪。
新一轮的军议一如往常,虽然最后拍板的还是瑞格二世,可连普通士兵和留守要塞的军医都能对行动方案发表自己的观点,从在前线观察到的敌方战术习惯,到救护营帐所掌握的伤亡情况的变化,甚至直接否定指挥官的某一步计划,说是“七嘴八舌”也不为过。这样的讨论琐碎且激烈,但足够务实。
对此,赫尔汀已不会感到新奇,康诺特则是第一次见——他可从未作为“特别来宾”参与这样的军事会议,只从别人那里听说帝国的近几代君主有着和其他统治者迥异的治军手段,对将帅、军官、士兵乃至其他服务于军队的相关人员给予了同等的倚重,在前线对立下战功的新兵直接加以擢升也是常事。
康诺特也特意询问过“当事人”的想法,并从瑞格二世口中得到一个堪称典范的回答:“不是士兵把命交到我们手上,而是我们将帝国的命运托付给了他们。”
听到这个答案时,赫尔汀的表情也微妙地动了动。虽然幅度很小,但康诺特觉得那应该是在点头。
“要掩护工兵和后续的增援部队,联军阵地里的巨炮倒是能用我们的城防炮打掉一些,前提是射得准;但双子堡垒说不定已经有敌方的术士了,他们要是躲在暗处,对工兵威胁很大,怎么也得把这批人钓出来。”一位嗓门很粗的军官说,“要不还是像劳尔将军说的,趁光线不好,我带一支佯攻部队打长桥底下摸过去,从侧面发起突袭,试探一下火力。只要确定那些术士的位置,我们的‘真理之矛’就能派上用场,区区魔法屏障不过是螳臂当车。”
女军医雷德娜听罢直接站了起来,只飞快地向皇帝行了个礼,便大声反驳道:“不能给对面术士动手的机会!佯攻部队不是弃子,我昨天说过,光是西南角布防缺口那块的伤员,我们就几乎应付不过来了。这会儿又要一次派出这么多人打白刃战,还想和术士正面拉锯,难道用投石车、攻城弩和巨炮造成的死伤还不够多吗?”
“我们和雷德娜女士看法一致。”一名士兵代表说道。
瑞格二世抬手示意雷德娜坐下:“她说的没错。在不调动预备部队的情况下,我们的兵力处于劣势。若真要从要塞移动到河谷,无论是在对面的主营还是双子堡垒,除非天气异常,俯瞰过去都和活靶子差不多,运送伤员难度也很大。”
另一名年长军官摇了摇头:“陛下,前哨站里还有我们的人,他们还在战斗,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雷德娜,别忘了桥对面也有你的部下,我们的心情应当完全相同。迟延支援他们的行动,会对己方士气造成沉重的打击,这比伤亡数字更可怕。”
雷德娜喉咙一哽:“是的,我们是医生,但同时也是军人……身份如此,牺牲在所难免,早在上前线时就做好了准备。我也想救他们,但强行增援势必出现更大的伤亡,难道我非得在二者间选一个——”
“这不是你一人的负担,而将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选择,医生。”皇帝平静地说。
这时,赫尔汀忽然凑到康诺特耳边,小声问了一句:“我们得在这里耗多久?”
——这是要打听我的看法?
康诺特估量着战场的形势,心想希凡联军说不定已经得到了瑞格二世抵达边境的情报,正盘算着将皇帝连同整个大军团拖在这里,阻止他们北上平定叛乱。他反问赫尔汀:“你急着回蛇山?”
“我急着确认帝国会不会易主。”
“这在本质上不是一回事吗。”
“总之我没耐心再等下去了。”
地图桌前的争论还在继续,赫尔汀的突然发言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太温吞了。除非是能力问题,否则我不明白你们的术士为什么现在还保守得不敢进行反击。让我动手,我可以直接破坏他们的主阵地。”
康诺特顿时感到太阳穴狂跳:“喂,赫尔汀……”
“最大限度地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有那么困难吗?你们的敌人将直面炼狱,体验这片大陆已经遗忘许久的真正的恐怖。”
瑞格二世沉默不语,深邃的目光锁在术士身上,一眼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离皇帝最近的将领眉头紧锁:“顾问阁下,既然您能做到这一点,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说?”
“又没人问我。”
“不,他做不到。赫尔汀,你明明比谁都清楚。”康诺特觉得自己拆场子的时候到了。
对赫尔汀使眼色没用,他只会假装没看见,所以康诺特直接上了手。他连招呼都不打,抓过赫尔汀的手臂,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拉着术士走出了指挥所,赫尔汀竟也没有反抗。
“陛下,这……”
“不用管他们。劳尔,继续你的发言。”
黎明时分的天空泛着灰。康诺特将赫尔汀拽到空无一人的庭院角落,便马上松开了他。
——又是这样。
“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计划?”
“我说过,我已经失去了耐心。”
康诺特也有些急了:“要塞和敌营之间足有几百码,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你的施术范围,而你必须通过无遮无拦的河滩靠近他们才能确保有效杀伤,还不能让联军有所防备。那怎么办?假装自己是放下武器的谈判者,摆出一副无害的样子,举着白旗靠近?就像那时——”
话还没说完,赫尔汀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