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精卫。

她素来与杨戬交好，此刻足尖一点，瞬至两人面前。

她绕着两人转了一圈：“这就是你的小探花呀？

李寻欢正被杨戬按在怀里，衣襟微乱，气息未稳，这下被人撞个正着，他也不慌，只笑了笑：“在下李寻欢，久仰前辈盛名。”

“久仰倒不必。”精卫笑眯眯打量他，从脸看到眉，从眉看到锁骨，又瞧瞧杨戬，忽然道：“嗯，倒是挺登对的，就是……怎么和你长这么像？”

李寻欢听罢，挑眉一笑，懒洋洋道：“可能是二郎太自恋，找了个像自己的。”他说着，手却在袖中悄悄扣住了杨戬的指尖。

杨戬按了按眉心，无奈道：“精卫，走路别这么响。”

精卫笑得更放肆：“怎么，打扰你们缠绵了？”

“我就想问个正经问题，你们俩谁在上头？”

她向来无忌，干脆又搬来院里的一根板凳，慢悠悠坐下，眼里带了点坏意。

李寻欢一顿，回头看了眼杨戬，笑得极温柔：“自然是二郎在上。”

杨戬眉毛微挑，正要说话，精卫却已坏笑出声：“啧啧……你笑得这么心虚，怕是反过来才对。”

李寻欢也笑了，懒洋洋道：“你别看他平时冷，其实心很软。”

他慢吞吞伸手，将杨戬耳后几缕发拢好。

精卫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她歪头看向杨戬：“你在九衡里傲得出名，偏偏又最受人关心，别人嘴上不说，心里可都记着你。”

杨戬淡淡回道：“你们想多了。”

“哟。”精卫咂咂嘴，从袖兜里拿了一粒蜜饯扔进嘴里，“还不是你傲得太久，大家才担心你哪天真沉江不回来了。”

李寻欢微怔，却没问，只是握紧了杨戬的手。

精卫见此，知趣转了话头，说了些九衡旧事，山河水利、前朝遗俗，还讲起太一近日梦游人间，被个孩童喊作“道爷”。李斯与文衡又因西方传教士起了争执，闹得颇为有趣。

——神虽隐世，人情不绝。

临走前，精卫看着李寻欢，忽地正了神色。

她对李寻欢道：“好好活着。”

李寻欢怔了怔，片刻后明白她话中深意，才缓缓点头。

精卫又转头看杨戬，语气少了笑意，多了几分认真：“你也一样，好好待他。”

她一语落下，忽而起身，衣袖一振，又换上玩世不恭的语气：“行啦，不打扰你们继续了。我走了，下次来查岗不许再锁门。”

她走至门口，又回头笑道：“哦对了，我回去就告诉大禹，说你终于不只当神，还学会当情人了。不知道他是笑还是叹。”

门外风起竹响，铜铃微鸣。

李寻欢轻声问道：“她知道？”

杨戬道：“她知道得多着呢，也就她敢这么直说。”

精卫走远了，却还能听见她的笑声，混着一句：“下次再来，我可要翻你们的被褥，看看到底谁压谁——”

院中一时安静。

杨戬忽然低头吻了吻李寻欢的额头，轻声道：“你不用为我改口。”

李寻欢笑道：“可我愿意护你面子。”

“你本不该护我，是我欠你的。”

“那你就多还一点。”李寻欢眨眨眼，“比如今晚，再还一点？”

杨戬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江风缓，天光淡，人声远。

篱下灯火未灭，竹影正摇。

榻上二人相依，影落一处，没再说话。

却仿佛千言万语，尽在竹间。

茶盏空了，书页阖了，柴门掩了，院外江水声如旧。

曾是江湖一别，惊浪千里。

如今不过一院之中，一盏灯下，一人怀中。

修竹犹立，篱落犹安。

白头飞去复来，而人，已不再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