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定定看着他,低头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欢。”
??雨声更密了,像是遮掩了世间的一切。
他们的影子已在墙上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间或有细碎的声响夹在雨声里,逐渐断续——
“你……唔……总这样……”
“这样不好?”
“好得……让人无法分心。”
“那便——再好一点罢。”
夜沉得极静。两人的呼吸也一点点回落。
雨也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纱,洒在案上那卷堰工日志上,最新一页写着:“万历三十四年春,李二郎与李郎君,共筑堤百丈。”
而榻上两人,仍紧紧相拥。
李寻欢侧身睡在他怀中,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杨戬却仍未睡。
他望着窗外那片竹影,不发一言。
他将手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像在克制着什么,也像是舍不得什么。
“这世上,怎会有人,甘愿饮我所饮、承我所负,只因对视一瞬?”
可也正因此,他才迟迟不愿开口。
他想起自己沉江那百年。
百年里,他并非全然沉睡,混着火与血的哭声昼夜游荡耳边,千万怨恨缠在破碎的银甲上。
死不了,也活不全。
他不怕再沉一次,只怕李寻欢也跟着沉。
“若你饮下这酒,便将戴上永世的枷锁。”
“你会看见信仰被忘、礼制被弃,河山断裂,文脉成灰……”
“你会痛。”
他知道李寻欢一直在等。
自己,也早想说了。
只是——舍不得。
“你该是自由的。”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李寻欢额头,却又停留了很久。
——李寻欢其实没睡。
他想起那日杨戬外出修堰未归,精卫来串门,那时她说:
“你若真想与他走下去,就别只图一时同眠。”
“这人心太重,扛得太多,嘴里吐不出半句软话。若他肯对你提血魂酒,便是真放不下你。”
“可你若接了……便永世与你自己诀别。”
那时他没答,只是静静望着岷江。
他知道那是什么酒,也猜得出杨戬一直未说,是为了什么。
他们早已知晓彼此。
——可这世上最苦的,从来不是你护我不知,而是你知我知,却只剩沉默。
“我可以等。”
今夜,他或许等不到,可终有一日,他会等到。
等到那人不再沉默,不再退后,愿意与他同执此命。
此刻,他听见杨戬轻轻叹息一声,像一口压在心口千年的旧气,在情与责的缝隙间,悄然吐出。
他伸手,握住那只腕脉。
每一寸跳动,都是他愿负千重的回应。
——他愿。
无需问。
后殿地室深处,太阳神鸟的金纹,正隐隐泛光。